第127章 借刀殺人?風暴前夕的暗流
2026-09-08 16:52:46
作者: 愛寫小說愛生活
「是帶槍的黑社會團伙!」趙大虎這半聲嘶吼在空曠的紅磚車間裡顯得格外刺耳,甚至壓過了衝壓工具機那沉悶厚重的撞擊聲。
裴野鬆開了攬在沈念秋肩膀上的手,原本眼底剛剛浮現的一抹溫情,瞬間被西伯利亞風雪般的冷厲所取代。他那雙深邃如淵的眸子微微眯起,裡面沒有驚慌,只有兩團跳動的、看透一切的幽火。1983年的這場「嚴打」風暴,他比這個時代的所有人都清楚它的破壞力。這是國家為了整頓治安下的一劑猛藥,也是那些被他踩在腳底下的眼紅對手,唯一能借到的那把足以將他斬首的「殺人刀」。
「慌什麼。」裴野的聲音平穩得沒有一絲波瀾,他從口袋裡掏出大前門,卻沒點燃,只是放在指間輕輕摩挲著,「天塌下來,有個高的頂著。」他轉頭看向還在發抖的趙大虎,語氣陡然加重,帶著不容抗拒的軍令感,「立刻傳我的話。巡邏隊所有人,把手裡的五六半步槍和雙管獵槍,一把不少地全給我鎖進大隊部的軍械櫃裡!沒有我的手令,誰也不許動響器。」
趙大虎愣了一下,急得直跺腳:「野子!這時候把槍鎖了,萬一那些找茬的摸上門來,咱們拿啥護著廠子啊!」裴野冷冷地瞥了他一眼:「他們要的就是我們拿槍拒捕!只要槍一響,『持槍抗法』的帽子扣下來,大羅神仙也救不了咱們。讓兄弟們全換上廠里的藍色勞保服,從今天起,誰敢在外面跟人私自鬥毆,哪怕是挨了罵,也得給我咽回去。違令者,直接滾出白山屯。」
這雷霆萬鈞的命令瞬間鎮住了場子。大牛和鐵柱對視一眼,立刻轉身去安排。裴野走到沈老教授面前,那張冷硬的臉稍微緩和了幾分。「爸,接下來的兩天。你帶著念秋和財務室的人,把這大半年咱們所有的進出貨帳本、縣委免稅的批文、還有軍區和外貿局的轉帳憑證,一筆一筆地給我梳理清楚。我要這帳面上,乾乾淨淨,滴水不漏。」沈父推了推老花鏡,重重地點了點頭,他做了一輩子嚴謹的學問,知道在大風大浪面前,鐵證才是最好的護身符。
接下來的三天,白山屯上空籠罩著一層壓抑到極點的低氣壓。秋風颳得越發緊了,卷著地上的枯黃樹葉在廠房牆根底下打轉。巡邏隊雖然換上了便裝,但那股子彪悍的氣息依然在,只是全都憋著火,悶頭在廠區里搬卸貨物。沈念秋的眼睛熬得通紅,手指上沾滿了藍黑色的墨水,和沈父一起核對了幾萬筆的流水帳單。
就在第三天的傍晚,太陽剛落到長白山的山脊後面,天色陰沉得像一塊髒抹布。
「吱——」一陣刺耳的急剎車聲在野秋機電廠那高大的鐵柵欄門外響起。三輛掛著省城牌照的白色桑塔納警車,帶著幾輛噴著「工商糾察」字樣的吉普車,氣勢洶洶地堵死了廠區的大門。車門接連推開,二三十個穿著制服的執法人員,面色冷峻地跳下車,直接拉起了紅白相間的封鎖線。
在那群執法人員的正中央,一個大腹便便、穿著不合身夾克衫的胖子,夾著一個黑皮包,趾高氣揚地走了出來。那是省城土產公司的副經理錢胖子。幾個月前,他在自己的辦公室里被裴野踩在腳下,磕頭求饒交出了供銷渠道。如今,借著省里嚴打的這股東風,他花了大價錢疏通關係,主動請纓來當這個調查組的帶路黨,勢必要將裴野連根拔起,重新奪回長白山的這塊大肥肉。
「開門!省里聯合調查組辦案!」錢胖子走到大鐵門前,隔著鐵柵欄衝著院子裡吼道,那張肥臉上滿是小人得志的狂妄。
院子裡,趙大虎和大牛等人握緊了拳頭,骨節捏得嘎吧作響,死死忍著才沒有衝上去把這死胖子撕成碎片。趙大虎打開了鐵門上的小門鎖,鐵門沉重地向兩邊推開。錢胖子帶著調查組的人呼啦啦湧進廠區,手裡揮舞著一張蓋著大印的封條。「裴野呢!讓他給老子滾出來!」錢胖子四處張望,沒看到那個讓他做夢都害怕的黑色身影,底氣頓時更足了,「你們這伙打著辦廠幌子的黑社會!私藏軍火,欺行霸市!今天全得進去蹲局子!」
此時,二樓的廠長辦公室里。暖氣還沒供上,屋子裡有些陰冷。裴野穿著一件乾淨的白襯衫,靠在真皮轉椅上,手裡端著一個搪瓷茶缸,慢條斯理地吹著上面的浮茶。沈念秋站在他身邊,乾枯的手指死死攥著那一沓厚厚的帳本,手心全是冷汗。窗戶開著一條縫,錢胖子那囂張的叫罵聲清清楚楚地傳了進來。
「裴野,你涉黑、私藏槍枝,今天就是天皇老子也救不了你!」錢胖子的公鴨嗓在樓下的院子裡迴蕩,他指揮著幾個手下拿著封條就準備往新生產出來的彩電箱子上貼。
沈念秋咬著牙,眼眶紅了,她看著裴野那張毫無波瀾的臉,聲音顫抖:「裴野……他們要是真把廠子封了……咱們大半年的心血就全完了。」
裴野放下搪瓷茶缸,「當」的一聲悶響磕在實木桌面上。他抬起頭,那雙深不見底的眸子裡閃過一絲譏諷的冷意。他沒有起身,只是伸出溫熱的大手,在沈念秋冰涼的手背上重重地握了一下。「別怕。幾隻亂叫的秋後螞蚱,咬不死人。」
裴野沒有出門去跟錢胖子爭辯半句。在這個時代,跟拿著雞毛當令箭的跳樑小丑講道理,那是自降身價。他坐在椅子上,聽著樓下越來越囂張的吵鬧聲,眼神卻微微挑起,看向了窗外那條直通縣城方向的柏油馬路。
就在錢胖子拿著那張泛黃的封條,馬上就要貼在倉庫大門上的那一瞬間。外面原本寂靜的秋夜裡,突然傳來了一陣極度整齊、沉重得讓地皮都跟著顫抖的軍靴聲。「踏!踏!踏!」那絕不是地方警察的膠底鞋能踩出來的動靜,那是制式軍靴踩在柏油路面上的肅殺之音,伴隨著厚重卡車引擎的低沉轟鳴。這突如其來的壓迫感,讓院子裡所有的人都不由自主地停下了手裡的動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