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老丈人沈教授。已經被那伙境外間諜。盯上了。」
張大雷的話在秋夜的冷風裡落地生根。
裴野的眼神瞬間凝結成冰。
那股子從西伯利亞死人堆裡帶出來的暴戾殺氣,不受控制地從他身上溢出。
周圍十米內空氣似乎都降到了冰點。
張大雷這個上過戰場的老兵,都不由自主地打了個寒顫。
沈父不僅是沈念秋的父親,更是現在野秋集團最核心的財務總管和技術指導。
那幾台從蘇聯弄回來的重型衝壓工具機的改裝圖紙,全是沈父親手繪製的。
這幫孫子,敢把手伸向他的家人和命脈?
「我馬上飛滬上。」
裴野的聲音沒有任何起伏,冷酷得像一台上了發條的殺戮機器。
「張科長。借你一架飛機。」
張大雷沒猶豫,重重地點頭。
「省軍區在縣裡有一架拉急救物資的運-5,我馬上請示首長,連夜給你調過來。」
裴野轉身。
沒有回辦公室。
他叫來大牛。
「大牛,看好廠子。看好念秋和小婉。」
裴野粗糙的大手按在大牛寬厚的肩膀上,力道極大。
「如果有人來犯。不要留活口。」
大牛紅著眼,摸出後腰的看柴斧,用力點頭。
裴野連夜坐上了軍用運-5運輸機。
機艙里沒有座位,只有冰冷的鐵皮地板和刺鼻的航空煤油味。
裴野靠著艙壁。
閉著眼腦子裡快速梳理著這幾天沈父在滬上的行程。
四個小時後。
飛機降落在滬上大場機場。
雨還在下,滬上的秋雨綿密濕冷。
裴野沒有驚動任何人,也沒有去找外貿局的關係。
他換上了一身不起眼的黑色雨衣。
隻身一人,融入了這座遠東第一大都市的夜色中。
滬上機械大學,家屬院。
這是一片有些年頭的老式石庫門弄堂。
弄堂里路燈昏暗,青石板路上積滿了水窪。
沈父正拄著一根黑色雨傘當拐杖,一步步艱難地走在弄堂里。
他那張寫滿滄桑的臉上,此刻布滿了冷汗。
剛才在大學招待所里。
那幾個自稱是日本日立公司來做學術交流的工程師。
幾杯清酒下肚,就開始旁敲側擊地打聽野秋集團的特種鋼配比。
甚至拿出了十萬美金的支票,想要購買那幾份工具機改裝圖紙。
沈父做了一輩子嚴謹的學問,骨子裡的文人傲骨讓他當場翻臉。
他敏銳地察覺到,這根本不是什麼學術交流。
這是赤裸裸的工業間諜!
他拒絕了所有的誘惑,強行離開了招待所。
此刻,他只想趕緊找個有電話的郵局,把這件事告訴遠在東北的女婿。
雨下得更大了。
沈父加快了腳步,皮鞋踩在水窪里發出啪嗒啪嗒的響聲。
弄堂盡頭。
一輛黑色的桑塔納轎車,像一頭蟄伏在黑暗中的野獸,熄滅了車燈,靜靜地停在雨幕中。
車內兩個穿著黑色風衣的男人,盯著越來越近的沈父。
「那個老傢伙敬酒不吃吃罰酒。」
坐在駕駛座上的男人,操著生硬的普通話,眼神陰毒。
「圖紙拿不到,也不能讓他活著回北方。這會影響我們在內地的整個戰略布局。」
副駕駛的男人從懷裡掏出一把帶消音器的手槍。
「直接撞過去。偽造成雨夜車禍。」
駕駛座上的男人點了點頭,握緊了方向盤。
沈父走到距離弄堂出口還有不到五十米的地方。
突然。
「轟!」
一聲震耳欲聾的發動機轟鳴聲在黑夜中炸響。
那輛黑色的桑塔納轎車,兩道刺眼的大燈猛地亮起。
像兩把利劍,刺瞎了沈父的雙眼。
車輪在濕滑的青石板上瘋狂打滑,摩擦出一股刺鼻的橡膠燒焦味。
緊接著,轎車如同一顆出膛的炮彈。
帶著摧枯拉朽的殺意,徑直朝著沈父撞了過來!
在這條寬不足三米的狹窄弄堂里。
五十米的距離,全速衝刺,根本無處可躲。
沈父被強光晃得睜不開眼,腿腳一軟,手裡的雨傘掉在地上。
他絕望地看著那輛越來越近的鋼鐵怪獸。
閉上了眼睛。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
「嗖!」
一道黑色的殘影。
如同從天而降的鬼魅。
從弄堂兩側高達三米的紅磚院牆上,一躍而下。
裴野他沒有去推開沈父。
汽車的速度太快,推開沈父,兩人都會被慣性捲入車底。
他在半空中。
雙手死死握住一把從路邊順手抄起的、足有二十斤重的大號鑄鐵榔頭。
身體在空中舒展到了極致,如同拉滿的強弓。
迎著那輛高速衝來的桑塔納。
沒有一絲躲閃。
裴野的眼神冰冷到了極點。
「砰!!!」
一聲天崩地裂般的巨響。
在弄堂里轟然炸開。
二十斤重的鐵榔頭,帶著裴野全身恐怖的爆發力和從天而降的重力勢能。
毫無懸念地。
狠狠砸穿了桑塔納轎車那層厚厚的擋風玻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