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野的手指微微動了一下。
那雙帶著幾分虛弱卻依舊深邃的眼睛裡。
倒映著沈念秋趴在病床沿上、睡得並不安穩的臉龐。
她眼底的烏青像化不開的濃墨,原本合身的黑色女式西裝,經過幾天幾夜的奔波,皺巴巴地貼在身上。
衣角還沾著沒洗乾淨的泥點子。
「野子哥!你醒了!」
提著暖水瓶剛走進病房的大牛。
看到睜開眼的裴野,激動得差點把手裡的暖瓶砸在地上。
他這一嗓子,直接驚醒了沈念秋。
她猛地抬起頭。
布滿紅血絲的雙眼對上裴野的視線時,整個人僵住了。
緊接著。
兩行滾燙的眼淚毫無預兆地奪眶而出。
「裴野……」
沈念秋的聲音沙啞得像吞了砂紙。
她乾枯的手指死死抓著裴野的手,指甲幾乎嵌進他手背的肉里,生怕這是一場燒糊塗了的夢。
「我在。」
裴野反手握住她的手。
粗糙的拇指指腹,輕輕刮去她眼角的淚水。
「讓你受驚了。」
裴野的聲音還有些虛浮,但那股子能扛起整片天的鎮定,瞬間讓病房裡的空氣都暖和了起來。
大牛紅著眼圈,湊到床前。
把這三天三夜沈念秋怎麼拿著印章穩住軍心、怎麼去省城找秦爺。
又是怎麼親自押車,下令碾過那些攔路混混的「壯舉」。
竹筒倒豆子一樣全倒了出來。
說完,大牛還心虛地縮了縮脖子,怕裴野怪罪嫂子擅作主張。
裴野聽完。
沒有大發雷霆。
也沒有皺一下眉頭。
他看著沈念秋那張寫滿疲憊卻透著骨氣的小臉。
嘴角慢慢上揚。
勾起一抹驕傲到了極點的笑意。
「好。」
裴野拍了拍沈念秋的手背。
「幹得好。這才是咱們裴家的主事人。」
這句肯定,比任何良藥都管用。
沈念秋眼底最後的一絲忐忑徹底散去,眼淚流得更凶了,卻是在笑。
在極品野山參和純正雪蛤膏的猛藥調理下。
加上裴野本就遠超常人的身體底子。
半個月後。
裴野出院了。
初冬的第一場小雪,洋洋灑灑地落在白山屯剛修好的柏油馬路上。
裴野沒有直接回野秋集團的總部大樓。
他讓大牛把車停在村口。
牽著沈念秋的手。
兩人漫步在這條被雪覆蓋的黑色馬路上。
兩側,是鱗次櫛比的紅磚瓦房和轟鳴的機電車間。
「念秋。」
裴野停下腳步,幫她把呢子大衣的領口攏緊,擋住寒風。
「我這輩子最驕傲的事。」
他看著她那雙明亮的眼睛。
「不是賺了多少大團結,也不是蓋了多大的廠子。」
裴野粗糙的手指,輕輕碰了碰她微紅的臉頰。
「是看著你。」
「從那個在破草房裡連大聲說話都不敢的丫頭。」
「變成了現在這個,敢開著卡車去撞那些亡命徒的沈總。」
沈念秋臉頰緋紅,把頭靠在他寬闊的肩膀上。
「那也是你給我的底氣。」她輕聲說。
裴野摟著她的肩膀。
深邃的目光看向遠方那些在風雪中影影綽綽的山頭。
溫情結束。
接下來。
是算總帳的時候了。
裴野重新接管野秋集團大局的那一天。
整個北方的商界,迎來了一場堪比西伯利亞暴風雪的血洗。
那些在他昏迷期間。
趁火打劫、試圖截斷物流線路、甚至暗中勾結南方勢力打壓野秋彩電的競爭對手。
迎來了裴野最殘忍的降維打擊。
他沒有動用武力。
而是直接祭出了資本的屠刀。
裴野調集了野秋集團所有的現金流。
利用手中的特批外貿牌照。
在短短一周內。
將市場上所有關鍵的電子元器件和工具機刀具的貨源,全部高價買斷。
切斷了所有競爭對手的原材料供應鏈。
同時。
野秋物流的三百輛重卡,全部上路。
配合秦爺在官方的封鎖。
那些對手的貨物,不是被卡在半路上,就是因為缺乏零件而在倉庫里生鏽。
不到一個月。
幾家曾經不可一世的省城國營商貿公司和私人倒爺集團。
資金鍊徹底斷裂。
裴野以白菜價,將他們的廠房、設備和市場份額,一口吞了下去。
連骨頭渣都沒吐。
野秋集團,像一頭甦醒的饕餮巨獸。
徹底完成了對北方重工、家電、物流、農業的全面壟斷。
轉眼。
到了1985年初。
除夕前夜。
大雪紛飛。
野秋集團總部,六樓董事長辦公室。
暖氣燒得滾燙。
裴野穿著一件黑色的高領毛衣,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
左手穩穩地托著剛學會走路的兒子,右手抱著粉雕玉琢的女兒。
兩個小傢伙在父親寬闊結實的臂彎里,好奇地拍打著窗玻璃上的霜花。
沈念秋端著兩杯熱牛奶走過來。
放在辦公桌上。
她走到裴野身邊,從後面輕輕環住他的腰。
一家四口,看著窗外這片被野秋集團徹底點亮的省城夜景。
辦公桌上。
靜靜地放著一份蓋著國家郵電部鮮紅鋼印的紅頭文件。
《關於批准野秋集團開展民營通訊設備製造試點的函》。
這是全國首批民營通訊製造許可證。
意味著裴野的商業帝國,將正式踏入未來幾十年最暴利的科技領域。
「裴野。」
沈念秋靠在他的背上,看著桌上那份文件。
「咱們這攤子,鋪得是不是太大了?」
她的聲音里透著一絲對未知的擔憂。
裴野轉過身。
把兩個孩子放在沙發上,讓他們自己玩耍。
他走到桌前,拿起那份紅頭文件。
手指輕輕彈了彈紙面。
目光如炬,看向窗外那無盡的風雪。
「時代變了。」
裴野的聲音低沉、有力,帶著一種掌控一切的從容。
「以後這天下,不光是拼拳頭、拼走私的天下。」
他轉過頭,看著沈念秋。
「這只是個開始。屬於咱們的時代。」
「才剛剛開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