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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1章 刀融春雪,南下收帳的紅色請柬

2026-09-08 16:54:05 作者: 愛寫小說愛生活

  鑄鐵火盆里。

  那把沾過血的短柄獵刀,徹底融化成了一灘暗紅色的鐵水。

  隨著炭火熄滅,鐵水凝固成一塊扭曲的死鐵。

  再也看不出當年殺戮的模樣。

  長白山的最後一場冬雪,在1985年的春風裡化成了漫山遍野的泥水。

  冰河解凍,水流聲震耳欲聾。

  野秋集團總部,六樓董事長辦公室。

  寬大的紅木辦公桌上。

  那份蓋著國家郵電部紅頭鋼印的「民營通訊設備製造許可證」,被端端正正地壓在厚實的玻璃板底下。

  油墨的顏色紅得刺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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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沉甸甸的,壓著這個時代的重量。

  「砰。」

  辦公室的門被推開。

  老陳穿著一件滿是機油污漬的藍大褂,大步走了進來。

  他頂著兩個黑眼圈,頭髮亂得像一團枯草。

  手裡,死死護著一個黑色的方形塑料盒子。

  「裴總!」

  老陳的嗓子因為連熬了三個通宵,啞得直劈叉。

  他把那個黑盒子小心翼翼地放在辦公桌上。

  手指都在打哆嗦。

  「做出來了。」

  「用南方走私來的散件,加上咱們自己工具機壓出來的外殼。」

  老陳按下側邊的一個金屬小按鈕。

  「滴滴!滴滴!」

  清脆的電子蜂鳴聲,在寬敞的辦公室里響起。

  黑底綠字的液晶屏幕上,清晰地跳出一行數字。

  國內第一台完全由民營企業拼湊組裝出來的尋呼機原型機。

  在長白山腳下,亮起了屏幕。

  裴野靠在皮轉椅上。

  目光落在那台略顯笨重的BP機上。

  他沒說話,只是伸手拿起來,掂了掂分量。

  外殼嚴絲合縫,按鍵回彈有力。

  「幹得好。」

  裴野放下BP機,從抽屜里拿出一條沒拆封的中華煙,扔給老陳。

  「技術部所有人,這個月獎金翻三倍。」

  老陳抱住煙。

  臉上卻沒有半點喜色。

  他咬緊牙關,眼眶裡布滿了血絲。

  「裴總。獎金先放著。」

  老陳咽了口唾沫,聲音沉了下去。

  「流水線昨天就停了。咱們造不出來了。」

  坐在旁邊沙發上的大牛,聞言猛地站起身。

  「老陳!你放什麼屁!廠房蓋了,工人招了,咋就造不出來了?」

  老陳攥緊了拳頭。

  指甲摳進肉里。

  「核心晶片斷供了。」

  他盯著裴野的眼睛,透著一股深深的絕望。

  「香港那邊的幾家日美買辦商社,聯手卡了咱們的脖子。」

  「他們放出話。這批核心晶片,就算扔進維多利亞港填海,也絕不賣給咱們野秋集團一片。」

  「不僅是晶片。連咱們從歐洲訂的那兩台核心貼片工具機。」

  老陳深吸一口氣。

  「也被他們動用關係,死死扣在了羊城海關的倉庫里。」

  「這幫吃人不吐骨頭的洋鬼子。」大牛聽完,氣得一腳踹翻了面前的茶几。

  玻璃杯摔在地上,碎渣四濺。

  「草他媽的!老子這就帶人去羊城,把他們的皮扒了!」

  大牛脖子上的青筋根根暴起,伸手就去摸後腰。

  「站住。」

  裴野的聲音,沒有任何起伏。

  像是一口古井,深不見底。

  他沒有拍桌子,也沒有摔東西。


  這種被資本死死扼住咽喉的窒息感,換做別的國營廠長,早就急得跳腳罵娘了。

  但裴野只是拉開抽屜。

  拿出一塊乾淨的棉布,慢條斯理地擦拭著那台BP機原型機上的指紋。

  前世在西伯利亞,他學到的第一課。

  就是永遠不要在獵物面前,暴露自己的憤怒。

  「晶片。工具機。」

  裴野把BP機放在桌角。

  抬起頭。

  那雙深邃冷硬的眼睛裡,沒有一絲溫度。

  「他們卡不住。」

  裴野拉開桌子最底下的抽屜,拿出一疊大紅色的硬卡紙。

  扔在桌面上。

  「大牛。」

  「去縣裡的印刷廠。加急印十份請柬。」

  大牛愣住了。

  「野子哥,這時候印啥請柬?誰家辦喜事?」

  「不是喜事。」

  裴野站起身。

  走到落地窗前,看著外面已經化去冰雪、露出黑色泥土的長白山。

  「這十份請柬。」

  裴野的聲音壓得極低,透著一股刮骨的寒意。

  「發給香港那幾個斷咱們貨的洋行大班。」

  「落款就寫。」

  「野秋集團,南下收帳。」

  大牛聽懂了。

  他那張粗糙的臉上,瞬間湧起一抹嗜血的狂熱。

  重重點了點頭,轉身衝出了辦公室。

  入夜。

  野秋莊園的二樓臥室。

  壁燈散發著昏黃的光。

  沈念秋蹲在敞開的行李箱前。

  正在往裡面疊著幾件男士的純棉襯衫。

  她的手背上,那些陳年的凍瘡疤痕雖然淡了,但指關節依然比城裡女人粗大。

  粗糙的指腹划過高檔襯衫的面料,發出沙沙的輕響。

  她動作很慢,疊得很仔細。

  裴野推門走進來。

  帶著一身秋水洗過的冷意。

  他走到她身後,單膝蹲下。

  伸出寬厚的大手,一把包住了她那雙還在整理衣物的手。

  「不用帶這麼多。」

  裴野把她拉起來,按在床沿上坐下。

  「羊城熱。到了那邊再買。」

  沈念秋咬了下嘴唇,抬頭看著他。

  「這次去,是不是有危險?」

  她太了解這個男人了。

  他身上那股子被刻意壓抑的殺伐氣,瞞不過她的眼睛。

  裴野沒說話。

  只是用大拇指,在她手背的舊疤痕上重重地摩挲了兩下。




  裴野看著她。

  「帶上小婉。咱們一家,順便去南方看看海。」

  香港,太平山半山別墅。

  寬大的紅木辦公桌上。

  一張大紅色的請柬,靜靜地躺在桌面上。

  上面用燙金的正楷,寫著「野秋集團,南下收帳」八個大字。

  伊藤穿著一身考究的西裝,手裡夾著一根粗大的古巴雪茄。

  他看著那張請柬,鼻子裡發出一聲輕蔑的冷哼。

  「收帳?」

  伊藤拿起桌上的雪茄剪,咔嚓一聲剪掉雪茄頭。

  「一個在長白山里倒騰人參和死木頭的泥腿子。」

  他把請柬隨手揉成一團,像扔垃圾一樣,精準地扔進角落裡的紙簍里。

  「到了南方,離了他那個當官的保護傘。」

  「他連一隻臭蟲都不如。」

  伊藤吐出一口濃濃的青煙,眼神陰毒。


  「通知羊城那邊的人。」

  「他只要敢踏出火車站半步。」

  「就把他的腿打斷,扔進珠江。」

  兩天後。

  北方省城,國際機場。

  巨大的波音707客機停在停機坪上,引擎發出震耳欲聾的轟鳴。

  裴野穿著一身在滬上高定裁縫鋪定做的純黑色西裝。

  西褲筆挺,皮鞋鋥亮。

  寬闊的肩膀將西服撐得沒有一絲褶皺。

  他左手牽著穿著碎花洋裙的沈念秋。

  右手領著蹦蹦跳跳的小婉。

  身後。

  趙大虎、大牛、鐵柱。

  外加兩個從軍區退下來的尖刀偵察兵。

  五個身高超過一米八的東北漢子。

  清一色穿著黑色西裝,戴著墨鏡。

  腰間鼓鼓囊囊。

  皮鞋踩在停機坪的水泥地上,整齊劃一,踏出令人心悸的壓迫感。

  空姐站在機艙門前,看著這群氣場恐怖的男人,嚇得連歡迎詞都忘了說。

  裴野走到機艙門口。

  停下腳步。

  他沒有回頭。

  冷厲的目光越過舷窗,直視著遙遠的南方天際。

  「走。」

  裴野的聲音被引擎的轟鳴聲撕碎,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死亡宣告。

  「去告訴那些洋行大班。」

  「這南方的天。」

  「該換人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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