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麼叫。中國製造的規矩。」
擴音喇叭的電流雜音在廣場上迴蕩。
裴野手裡捏著那塊黑色的塑料方塊。
沒有長篇大論的技術參數介紹。
在1985年,這些倒爺和經銷商只認一點:皮實,耐操,好賣。
「大牛。上水。」
裴野偏頭,低聲下令。
大牛早就憋足了勁,拎著一個裝滿渾濁自來水的大鐵皮桶。
「哐當」一聲。
重重地墩在高台正中央。
水花濺出來,在烈日下很快蒸發。
裴野沒有絲毫猶豫。
手腕一松。
「撲通。」
那台承載著野秋技術部心血的尋呼機原型,直接掉進了鐵桶里。
瞬間沉底,連個氣泡都沒冒。
台底下的經銷商們倒吸了一口冷氣。
「這……這北佬瘋了吧?」
「那可是金貴的電子產品!沾水就廢了!這不是砸自己的招牌嗎?」
二樓落地窗前。
伊藤搖著紅酒杯,嘴角扯出譏諷。
「譁眾取寵的跳樑小丑。不出三十秒,裡面的主板就會短路燒毀。」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
烈日當空。
裴野掏出懷表,看了一眼。
整整五分鐘。
他走到水桶邊,毫不介意地將手伸進渾濁的水裡。
把那台BP機撈了出來。
甩了甩上面的水珠。
「滴滴!滴滴!」
清脆的電子蜂鳴聲,在麥克風的放大下,瞬間傳遍了整個廣場。
屏幕上,紅色的數字跳動,清晰無比。
沒有短路。
沒有進水花屏。
全場死寂了兩秒。
緊接著。
人群中爆發出第一聲不可置信的驚呼。
在那個年代,連日本進口的手錶都不敢說絕對防水。
這台國產的黑盒子,竟然能在水裡泡五分鐘完好無損!
但這。
僅僅是個開始。
「鐵柱。清場。」
裴野把那台還在「滴滴」作響的BP機,在手裡拋了兩下。
鐵柱帶著幾個安保,強行在台下擠出一塊空地。
裴野走到高台邊緣。
這台子離地兩米多高。
他抬起手臂,舉過頭頂。
對著那塊鋪著堅硬青石板的水泥地。
帶著僱傭兵發力的狠勁。
狠狠地砸了下去。
「啪!」
一聲清脆的爆響。
黑色的BP機像一塊砸在石頭上的鐵錠,在半空中彈起半米高。
又重重地摔在地上。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這下肯定碎成渣了……」
離得最近的一個倒爺咽了口唾沫,伸長脖子去看。
裴野從台上跳下來。
撿起那台BP機。
外殼沾了點灰。
連一道裂縫都沒有。
屏幕依然亮著。
二樓的伊藤,手裡的紅酒杯抖了一下,酒液濺在白襯衫上。
這不可能!
就算是用最頂級的工程塑料,從三米多高摔在青石板上,裡面的電子管也會被震碎!
這簡直違背了電子產品的物理常識。
裴野的「暴力測試」還沒有結束。
「開車過來。」
裴野的聲音冷硬,像是在下達作戰指令。
大牛跳上一輛停在旁邊的軍綠色北京吉普212。
發動機轟鳴。
裴野把那台BP機。
直接墊在了吉普車前輪那粗糙的越野輪胎正前方。
「壓過去。」
大牛一腳油門。
「轟!」
兩噸重的吉普車,帶著狂暴的扭矩。
粗大的輪胎結結實實地碾壓過那台小巧的黑色尋呼機。
「咯吱」的摩擦聲讓人牙酸。
車輪碾過。
BP機被深深地壓進了泥土縫隙里。
整個廣場鴉雀無聲。
連風都停止了流動。
所有人的目光死死盯著那個車轍印。
裴野走過去。
彎腰,從泥土裡把BP機摳出來。
在袖口上隨意地蹭掉泥巴。
「滴滴!滴滴!」
熟悉而清脆的蜂鳴聲,再次響起。
軍工級的防震、防水、抗壓外殼。
這是裴野用西伯利亞帶回來的特種鋼邊角料,融合了長白山兵工廠的衝壓技術。
硬生生砸出來的降維打擊!
「轟——!」
短暫的死寂過後。
整個廣場爆發出雷鳴般的驚呼和瘋狂的吶喊聲。
那些經銷商和倒爺們像瘋了一樣,擠向高台。
「裴老闆!這機器多少錢一台!我訂一千台!」
「我訂五千台!現款現結!」
在絕對的技術碾壓和極致的耐操品質面前。
那些嬌貴、昂貴還要外匯券的外國貨,瞬間成了中看不中用的垃圾。
裴野站在台上。
看著底下瘋狂揮舞的大團結。
他的眼神依然冷峻。
「野秋牌BP機。第一批現貨,三萬台。」
「價格。五百塊一台。」
「只要人民幣。」
這價格,比當時市面上動輒兩三千的進口BP機,便宜了整整幾倍。
瘋狂的搶購潮瞬間淹沒了臨時搭建的收銀台。
短短兩個小時。
三萬台的預售訂單,被一搶而空。
定金堆成了一座小山。
二樓落地窗前。
伊藤那張保養得體的臉,此刻已經扭曲成了豬肝色。
他手裡的紅酒杯「啪」地一聲被捏碎。
玻璃碴子扎進肉里,鮮血直流,他渾然不覺。
「八嘎!」
伊藤咬牙切齒,轉身衝著身後的幾個買辦怒吼。
「立刻給香港和總部的供應商打電話!」
他眼底閃爍著惡毒的光芒。
「切斷他們所有的微型晶片和顯示屏供貨!」
「我要讓他這三萬台訂單,全部變成廢紙!」
「到時候交不出貨。光是違約金,就能讓他的野秋集團徹底破產!」
伊藤急匆匆地帶著人往樓下走,準備去打電話布置絞殺網。
廣場上。
裴野站在高台上。
目光如同鎖定獵物的鷹隼。
冷冷地注視著伊藤那幾個鬼鬼祟祟、倉皇逃離的背影。
他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眸里,殺機一閃而過。
「想斷我的貨?」
裴野把那台布滿泥灰的BP機揣進兜里。
拍了拍大牛的肩膀。
「收帳的第一步。」
「先斷你們的糧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