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帳的第一步。」
「先斷你們的糧草。」
裴野的聲音像冰錐一樣，扎進大牛的耳朵里。
展銷會的露天廣場上，狂熱的人群還沒散去。
訂單和定金在簡易的收銀桌上堆成了小山。
還沒等大牛咧開嘴笑出聲。
裴野腰間那台剛研製出來的黑色BP機，發出急促的「滴滴」聲。
他拿起BP機，屏幕上跳動著一串緊急代碼。
是白山屯的專線。
裴野轉身，帶著大牛快步走進白天鵝賓館的套房。
撥通了長途。
電話那頭。
沈老教授的聲音透著掩飾不住的焦慮和疲憊。
「野子，出事了。」
沈父咳嗽了兩聲，干啞的嗓音順著電流聲傳過來。
「剛才羊城海關打來電話。咱們通過香港洋行進口的那批微型晶片和顯示屏。」
「全被扣在了碼頭倉庫。」
「海關那邊的人打官腔，說咱們手續不全，需要重新核查。」
「這批貨要是半個月內到不了廠里。這三萬台BP機，咱們交不了貨。」
巨額的違約金，足以讓剛起步的野秋機電廠瞬間資金鍊斷裂，徹底破產。
裴野握著電話，眼神冷得像結了冰的江水。
「我知道了。爸。讓廠里穩住，別亂。」
「貨的事。我來辦。」
掛斷電話。
大牛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在屋裡直轉圈。
「野子哥，肯定是那個日本洋鬼子搞的鬼！他們買通了海關的內線！」
大牛一把摸出後腰的斧頭。
「咱們這叫瓮中捉鱉啊！我帶幾個兄弟去海關鬧！不行就把那姓伊藤的綁了！」
裴野冷冷地瞥了他一眼。
大牛嚇得一哆嗦，趕緊把斧頭塞回後腰。
「動腦子。」
裴野走到窗前。
看著窗外珠江上穿梭的貨輪。
「去海關鬧，正好中了他們的下懷。他們就是要拖時間。」
「這幫買辦。以為卡住晶片，就能捏住咱們的軟肋。」
裴野的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的弧度。
他從內兜里。
掏出那份蓋著滬上外貿局鋼印的外貿特批牌照。
「大牛。去查。」
「查現在羊城最大的歐洲重工企業代表在哪。」
在這個年代。
日本和美國雖然在電子產品上封鎖中國。
但歐洲那些老牌重工企業。
正因為缺乏高質量的特種合金鋼材而焦頭爛額。
而裴野手裡。
握著長白山關東軍防空洞裡，那整整幾百噸的極品高碳合金鋼。
這就是他手裡最硬的王牌。
當天下午。
羊城東方賓館，一間豪華的會議室里。
德國克虜伯重工集團的亞洲區代表，漢斯。
正愁眉苦臉地看著一份原材料短缺的報告。
「砰。」
會議室的門被推開。
裴野穿著一身黑色的高定西服，大步流星地走進來。
身後跟著提著皮箱的大牛。
漢斯愣了一下，剛想叫保安。
裴野直接走到會議桌前。
拉開皮椅坐下。
「Hans. We have what you need.」
（漢斯。我們有你需要的東西。）
裴野用一口純正得令人髮指的德語，直接開門見山。
大牛把皮箱放在桌上。
「啪」地打開。
裡面沒有錢。
只有一塊沉甸甸的、泛著銀灰色冷光的合金鋼毛坯。
這是從長白山防空洞裡切下來的一塊樣品。
漢斯的眼睛瞬間亮了。
他是個懂行的工程師，只看了一眼那鋼材的切面紋理和光澤。
就知道這是目前國際市場上千金難求的極品貨。
「你想換什麼？」漢斯的聲音有些急促，用蹩腳的中文問。
裴野的手指。
在桌面上輕輕敲擊了兩下。
「一車皮的這種特種鋼。」
「換你三車皮。歐洲最新型號的通訊微型晶片和液晶顯示屏。」
漢斯倒吸了一口冷氣。
這交易，簡直是搶劫！
但面對歐洲工廠停工的巨大壓力，他根本無法拒絕這塊極品鋼材。
「成交。」
漢斯咬了咬牙，伸出手。
「但這批晶片現在還在公海上，需要幾天時間才能靠岸。」
裴野沒有握他的手。
「貨。已經在羊城海關的倉庫里了。」
裴野盯著漢斯那雙藍眼睛。
「被日本商社扣住了。」
「我要你。用你們歐洲財團的名義和外交壓力。」
「今天日落之前。」
「把這批貨，完好無損地提出來。」
漢斯的臉色變了變。
他知道這是被捲入了商戰的漩渦。
但在極品特種鋼的誘惑下。
資本家可以出賣靈魂，更何況是向海關施壓。
「好。」漢斯站起身，拿起了辦公桌上的電話。
當晚。
羊城最豪華的白天鵝賓館宴會廳。
燈火輝煌，衣香鬢影。
日本商社大班伊藤，穿著燕尾服。
手裡端著一杯香檳。
正和幾個跨國買辦聚在一起，笑得前仰後合。
「諸位。為了那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北方佬即將破產，乾杯！」
伊藤得意洋洋地舉起酒杯。
「明天一早，他的資金鍊就會斷裂。我們要以一成的價格，收購他的長白山產業！」
周圍的買辦們紛紛舉杯，附和著發出貪婪的笑聲。
就在這時。
「砰！」
宴會廳那兩扇沉重的雕花紅木大門。
被人從外面。
狂暴地，一腳踹開。
木門狠狠撞在牆上，發出震耳欲聾的巨響。
門外。
雷雨交加的夜色中。
裴野穿著那件在雨中被淋透的黑色風衣。
大步跨進宴會廳。
身後，跟著大牛、鐵柱等五個面目森冷的老兵。
每個人的手裡，都提著一個沉重的帆布包。
宴會廳里瞬間死寂。
名媛的尖叫音效卡在嗓子眼裡，輕柔的圓舞曲戛然而止。
伊藤端著香檳的手僵在半空，臉上的笑容徹底凝固。
「你……你怎麼進來的！」
他驚恐地看著如同殺神降臨的裴野，下意識地往保鏢身後退。
裴野沒有理會他。
他走到宴會廳中央的那張長條餐桌前。
目光冷厲如刀，掃過這群衣冠楚楚的吸血鬼。
「各位的戲。唱完了。」
裴野的聲音。
在空曠奢華的宴會廳里，冷得掉冰碴子。
他抬起手。
猛地一揮。
「該輪到我清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