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該輪到我清算了。」
低沉如雷的聲音,在金碧輝煌的宴會廳里炸響。
頭頂巨大的水晶吊燈,在敞開的紅木大門灌進來的冷風中微微搖晃。
將裴野那張冷硬如鐵的臉,映照得如同剛從地獄爬出來的修羅。
伊藤手裡的香檳杯「啪」地一聲掉在厚厚的地毯上,酒液滲進昂貴的羊毛里,留下一灘暗色的水漬。
他臉上的得意瞬間凝固,取而代之的是難以掩飾的錯愕和一絲慌亂。
但他很快鎮定下來。
這裡是羊城最高檔的涉外賓館。
他是堂堂大日本帝國商社的大班,手裡握著幾千萬的跨國貿易。
一個中國內地的鄉下倒爺,敢在這裡動粗?
「Security!(保安!)」
伊藤操著生硬的英語,衝著門外大喊。
「把這個野蠻的支那人趕出去!立刻報警!」
幾個身材魁梧的外國保鏢聞聲從角落裡沖了出來,手伸向西裝內側,準備拔槍。
大牛和鐵柱冷笑一聲。
五個人如同五尊鐵塔,擋在裴野身前。
「唰啦。」
大牛扯開黑色西裝的下擺,露出了腰間別著的那把開了血槽的軍用看柴斧。
幾個老兵的手,也同時按在了後腰的五四式手槍握把上。
那股子在南疆戰場上用人命餵出來的死亡壓迫感,瞬間籠罩了整個宴會廳。
幾個外國保鏢腳步猛地一頓。
他們是求財的,不是來送命的。從這幾個中國漢子嗜血的眼神里,他們看出了那種隨時準備拉人墊背的瘋狂。
保鏢們的手僵在胸前,沒敢拔槍。
「裴野。」
伊藤咬著牙,強裝鎮定地整理了一下燕尾服的領結。
「你以為靠拳頭就能解決問題?」
他指著裴野,冷笑連連。
「你的晶片已經被海關扣死。你的資金鍊撐不過明天早上。」
伊藤眼神里透著一股高高在上的傲慢。
「在國際資本面前,你那點長白山的土特產,連個屁都不是。」
「你敢動我一根指頭。」
「我保證,動用所有的國際關係。在全世界封殺你們野秋集團。」
「讓你那個破機電廠,徹底變成一堆廢鐵!」
周圍的幾個港商和買辦也壯起膽子,紛紛附和。
「就是!鄉巴佬也敢來南方撒野!」
「等明天你破產了,看誰還理你!」
裴野沒有理會他們的叫囂。
他甚至連眼皮都沒抬一下。
徑直走到宴會廳中央那組豪華的真皮沙發前。
大馬金刀地坐下。
他從風衣的內兜里,摸出一盒大前門。
抽出一根,咬在嘴裡。
「劃拉。」
一根火柴點燃,青白色的煙霧在水晶燈下緩緩升騰。
裴野吐出一口煙圈。
粗糙的手指,輕輕彈了彈菸灰。
「資本?」
裴野的聲音不大。
但在這死寂的宴會廳里,清晰得刺耳。
他伸手,拉開身旁大牛提著的那個沉重的軍綠色帆布包。
「嘩啦。」
裴野沒有掏槍。
而是抓起一把黑色的磁帶和幾本厚厚的帳冊複印件。
沒有任何預兆。
他手臂一揮。
那些磁帶和帳本,像下了一陣黑色的冰雹。
劈頭蓋臉地。
狠狠砸在伊藤和那幾個洋行大班的臉上、胸口上。
「啪!啪!」
幾盤磁帶砸在伊藤的額頭上,留下一道紅印子,掉在地毯上。
帳本散開。
白紙黑字,用日文和英文密密麻麻記錄著一筆筆見不得光的交易。
伊藤捂著額頭,剛想發火。
目光下意識地掃過落在腳邊的那一頁帳單。
他的瞳孔,瞬間收縮成了針芒狀。
渾身的血液,在這一刻徹底凍結。
那是……
兩年前。
他在香港半山別墅的保險柜里。
被那個如同鬼魅般潛入的黑衣人,用軍刺逼著打開保險柜。
洗劫一空的絕密文件!
走私軍工設備、賄賂海關高層、操縱股市洗錢的鐵證!
不僅是伊藤。
旁邊幾個撿起帳本的港商和買辦。
臉色也是瞬間褪得乾乾淨淨,慘白如死人。
「你……你怎麼會有這些!」
伊藤的聲音抖得像是在寒風中戰慄的落葉。
他指著裴野,手指哆嗦得根本停不下來。
冷汗順著他那張保養得體的臉頰,瘋狂地往下淌。
那些東西,足以讓他們在任何一個國家的監獄裡,把牢底坐穿!
甚至連背後的商社和財團,都會因此面臨滅頂之災!
裴野沒有回答。
他靠在真皮沙發上。
左腿搭在右腿上。
手裡夾著那根燃了一半的香菸。
眼神冰冷到了極點。
「現在。」
裴野看著這群剛才還高高在上的資本家。
現在像一條條被抽了脊梁骨的癩皮狗。
「我們來談談。怎麼玩資本。」
「撲通。」
一個港商雙腿一軟,直接跪在了地毯上。
緊接著,伊藤也像被人抽乾了力氣,癱坐在地上,面如死灰。
裴野將手裡的菸頭,按死在面前昂貴的水晶菸灰缸里。
「你們在內地的所有銷售渠道、代工廠。」
「包括海關那批被扣的晶片。」
裴野的聲音。
在空曠奢華的宴會廳里,冷酷得如同閻王的宣判。
「一折。」
「轉讓給野秋集團。」
伊藤猛地抬起頭,眼底滿是絕望和不甘。
「一折……你這是明搶!」
裴野冷笑一聲。
他站起身,居高臨下地俯視著伊藤。
「不簽。」
裴野理了理風衣的領口。
「明天一早。這些帳本的原件。」
「就會出現在公安部和香港廉政公署的辦公桌上。」
他轉過身,大步向外走去。
留下一句讓所有買辦徹底崩潰的話。
「你們。」
「連羊城,都走不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