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讓他,連站在這條街上的資格都沒有。」
裴野的聲音,在炎熱的南國街道上,砸出了刮骨的冰碴子。
胖老闆像攤爛泥一樣暈死在櫃檯後,沒人去扶他。
沈念秋乾枯的手指,被裴野寬大的手掌緊緊包裹著。
手心裡傳來的溫熱,驅散了她心底最後一絲因為這雙凍瘡手帶來的自卑。
她沒說話。
只是反手,死死地扣住了裴野的手指。
半個月後。
長白山的初秋。
風裡帶上了一絲涼意,漫山遍野的樹葉開始泛黃。
一長串蓋著軍綠色防水布的重型卡車,轟鳴著碾過白山屯平整的柏油路。
車廂里,裝滿了從羊城運回來的精密工具機零件和高薪挖來的南方技術骨幹。
野秋莊園的大鐵門外。
大黃拖著那條殘腿,第一個迎了出來。
「汪!汪!」
它興奮地圍著剛下車的裴野打轉,大腦袋使勁蹭著裴野的皮鞋。
「爸爸!抱抱!」
兩個奶聲奶氣的聲音從院子裡傳來。
龍鳳胎已經會滿地跑了。
小男孩像個皮猴子,跌跌撞撞地撲過來,一把抱住裴野的大腿。
小女孩則怯生生地跟在後面,張著一雙水汪汪的大眼睛。
裴野那雙在羊城商戰里翻雲覆雨、殺伐果斷的手。
此刻。
笨拙地在粗糙的西褲上使勁蹭了兩下。
才敢彎下腰。
一手一個,將兩個肉乎乎的奶糰子穩穩地托進懷裡。
粗硬的胡茬在兒子臉上蹭了蹭,惹得小傢伙咯咯直笑。
沈念秋從屋裡走出來,手裡拿著一件單衣。
看著這一幕,眼角泛起了一層溫柔的水光。
溫情總是短暫。
野秋機電廠的流水線全速開動,第一批國產尋呼機正在組裝。
但想讓這些小黑盒子在北方這片廣袤的土地上響起來,必須鋪設信號基站。
這是最燒錢,也是最要命的一環。
三天後。
野秋集團會議室。
大牛頭上裹著厚厚的白紗布,鮮血滲透了紗布,順著臉頰往下流。
他那張粗糙的臉上滿是狂怒,一拳砸在會議桌上。
「砰!」
實木桌子被砸得震天響。
「這幫黑瞎子溝的畜生!」
大牛眼珠子通紅,呼哧呼哧喘著粗氣。
「咱們工程隊剛把設備運到山頂。」
「他們就帶人衝上來了!」
「二話不說,直接拿洋鎬和鐵鍬砸人。兩台進口的信號發射器被砸得稀爛。」
幾個跟著去施工的漢子也掛了彩,蹲在牆角包紮傷口。
黑瞎子溝。
是白山屯隔壁縣的一處三不管地帶。
山高林密,地勢險惡。
因為山裡有幾處儲量極高的露天煤礦,盤踞著一群以挖私礦為生的「盲流子」。
這幫人大多是背著人命案的逃犯,心狠手辣,殺人不眨眼。
連當地的公安都不敢輕易進去清剿。
野秋集團的核心主基站,必須建在黑瞎子溝的最高峰「老爺嶺」上,才能覆蓋周圍幾個縣的信號。
這就等於是在老虎嘴裡拔牙。
「野子哥!」
大牛一把扯下頭上的紗布,露出長長的血口子。
他從後腰拔出那把沾過血的看柴斧,額頭青筋暴起。
「這口氣咱不能咽!」
「巡邏隊的兄弟們都在外面等著。」
「給我三十把槍。老子今天帶人去把那個什麼『座山雕』的腦袋剁下來!」
會議室里的氣氛瞬間降到了冰點。
所有人都看著坐在主位上的裴野。
裴野手裡夾著半根大前門。
沒抽。
青白色的煙霧在指尖繚繞。
他站起身。
「大牛。你帶人去,就是送死。」
裴野的聲音不大,卻透著一股讓人頭皮發麻的冷硬。
「他們敢砸設備,說明手裡有重火力。」
「盲流子在山裡挖礦,最不缺的就是土製炸藥和雷管。」
他沒有多做解釋。
轉身。
大步走進裡屋的休息室。
五分鐘後。
裴野重新走出來。
他脫下了那身定製的高檔西裝。
換上了一件洗得發白的黑色戰術背心,肌肉虬結的雙臂裸露在外。
腳上蹬著一雙厚重的軍用皮靴。
手裡。
提著那把擦得泛起幽光的五六式半自動步槍。
「咔嚓。」
拉動槍栓,子彈上膛。
清脆的金屬撞擊聲,在安靜的會議室里,像是一記催命的喪鐘。
裴野那雙深邃的眼眸。
此刻。
已經徹底褪去了商人的精明。
變成了屬於西伯利亞兵王的絕對死寂。
「跟這幫聽不懂人話的畜生。」
裴野將步槍掛在肩上,反手從抽屜里摸出兩顆自製閃光彈,塞進戰術背心的口袋裡。
「講道理沒用。」
他看了一眼滿臉錯愕的大牛,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的弧度。
「叫上兄弟。」
「咱們去掃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