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叫上兄弟。咱們去掃山。」
裴野的聲音像北風裡的冰碴子,砸在會議室的紅木地板上。
大牛渾身的血往頭頂上涌,雙眼通紅地應了一聲。
「咔噠咔噠。」
院子裡,二十個全副武裝的巡邏隊漢子,整齊劃一地拉動五六式半自動步槍的槍栓。
子彈上膛。
兩輛軍綠色的解放大卡車,像兩頭髮怒的野牛。
碾過白山屯泥濘的土路,咆哮著沖向黑瞎子溝。
天空陰沉沉的,飄著秋季特有的冷雨。
雨水打在卡車擋風玻璃上,視線模糊不清。
車廂里。
二十個漢子沉默不語,空氣里只有粗重的呼吸聲和槍油的金屬味。
裴野坐在副駕駛,手裡端著那把擦得錚亮的五六半,閉目養神。
半小時後。
卡車開到了黑瞎子溝的山腳下。
這裡沒有路。
只有被運煤卡車常年碾壓出來的兩條深深的泥溝。
裴野推開車門,軍靴踩在黏稠的爛泥里。
他抬頭看去。
黑瞎子溝的峽谷里,濃煙滾滾,遮天蔽日。
漫山遍野都是私挖濫采留下的巨大礦坑。
像是一道道醜陋的瘡疤,趴在長白山的軀體上。
山腰處,密密麻麻地搭著幾百個簡易的破爛帳篷,散發著一股刺鼻的汗臭和尿臊味。
這就是這群礦霸的巢穴。
裴野沒有喊話。
他抬起手,做了個戰術前進的手勢。
二十個巡邏隊員呈戰鬥隊形,端著槍,踩著泥濘的礦道,悄無聲息地向山腰逼近。
「站住!誰他媽讓你們上來的!」
半山腰的一處礦坑口。
兩個穿著破棉襖的守衛,正靠在石頭上抽菸。
看見端著槍的裴野一行人,嚇了一跳。
手忙腳亂地去拔腰裡的雙管獵槍。
「砰!」
裴野連眼皮都沒抬,抬手就是一槍。
子彈精準地打在其中一個守衛腳邊的石頭上。
碎石飛濺。
那守衛慘叫一聲,捂著被碎石劃破的臉,跪在泥地里。
另一個守衛見狀,連槍都不要了,轉頭就往山上的帳篷區跑,一邊跑一邊扯著嗓子嚎:
「座山雕!大哥!野秋集團的人打上來了!」
幾聲呼嘯。
整個黑瞎子溝像炸了鍋的馬蜂窩。
幾百個滿臉煤黑、凶神惡煞的盲流子,手裡抄著鐵鍬、洋鎬和自製的火藥槍。
從各個帳篷和礦坑裡鑽了出來。
潮水般地湧向裴野他們所在的山坡。
這群人,大都是背著命案的逃犯,或者是被開除的礦工。
在這深山老林里,王法管不到他們。
殺人越貨,那是家常便飯。
「都他媽給老子停下!」
一聲暴喝,從人群後方傳來。
一個身材魁梧、滿臉橫肉的男人,分開人群走了出來。
這人臉上有一道長長的刀疤,從左眼角一直劈到下巴。
光著膀子,胸口紋著一隻展翅的禿鷲。
這就是黑瞎子溝的頭目。
座山雕。
他手裡提著一把老式的雙管獵槍。
最惹眼的,是他們每個人腰間。
都綁著幾根紅色的雷管!
座山雕走到人群最前面。
看著裴野和那二十支黑洞洞的步槍。
他不僅不怕,臉上反而露出一抹囂張的狂笑。
「裴野!老子正愁找不到你,你他媽自己送上門來了!」
他往地上狠狠啐了口帶血的濃痰。
「怎麼?以為帶著幾把破槍,就能在老子的地盤上撒野?」
座山雕把手裡的獵槍隨手一扔。
從褲兜里掏出一個黑色的遙控起爆器。
他指著身後的山體。
「看到那些電線沒有?」
順著他的手指。
裴野看到,幾百根細密的黑色導火索,像蜘蛛網一樣。
從座山雕腳下,一直延伸到半山腰那些廢棄的礦坑深處。
「老子在這山里,埋了整整三噸土炸藥!」
座山雕眼珠子通紅,像個徹底陷入瘋狂的賭徒。
「你工程隊砸爛的那些破銅爛鐵,算個屁!」
他舉起手裡的起爆器,大拇指按在紅色的按鈕上。
「只要老子一按。這半座山,連帶著你們這些野秋的狗崽子。」
「全他媽得給老子陪葬!」
巡邏隊的漢子們臉色變了。
大牛握著槍的手心出了汗。
他們不怕拼命。
但這三噸炸藥要是炸了,那就是同歸於盡。
座山雕看著裴野這邊陷入了沉默,以為他們怕了。
臉上的橫肉擠在一起,笑得越發猖狂。
「怕了?怕了就給老子跪下!」
他走到裴野面前不到十米的地方。
指著裴野的鼻子。
「野秋集團有錢是吧?」
「想在這建信號塔?行!」
座山雕獅子大開口。
「留下五十萬買路錢!」
「還有,你們那三百輛解放卡車的車隊,從今天起,歸老子管!」
「不然,誰也別想活著下這座山!」
雨還在下。
冷冰冰的雨水順著裴野的臉頰往下流。
他沒有後退。
甚至連眼睛都沒有眨一下。
他看著座山雕手裡那個黑色的起爆器。
又看了看那些連接著雷管的導火索。
前世在阿富汗戰場上,他面對的是蘇聯紅軍的重型火力網。
這種土製炸藥和幾個亡命徒,在他眼裡。
連個笑話都算不上。
裴野抬起手。
用大拇指抹掉嘴角的雨水。
嘴角。
勾起一抹殘忍到極點的冷笑。
他端起手裡的五六式半自動步槍。
槍托穩穩抵住肩窩。
黑洞洞的槍口,沒有對準座山雕的腦袋。
而是精準地。
指向了座山雕腳下。
那根連接著主起爆器的黑色引信線。
「你以為。」
裴野的聲音,穿透了雨聲和風聲。
像一柄生鏽的鈍刀,刮在所有人的耳膜上。
「這破爛,能嚇住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