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天一早。給我滾去給受傷的工人磕頭賠罪。」
裴野冰冷的聲音在泥濘的礦道里飄散。
座山雕趴在泥水裡,含著滿嘴的煤渣和血沫,連連點頭,像條被抽了脊梁骨的癩皮狗。
第二天。
幾百個殘兵敗將,被趙大虎帶著巡邏隊押下山,在全村人的眼皮底下,在縣醫院門前磕了一排帶響的頭。
隨後,全被縣公安局的解放卡車打包拉走,關進了號子。
盤踞黑瞎子溝多年的毒瘤,被徹底連根拔起。
工程隊在荷槍實彈的保護下,大卡車碾過爛泥,順利開進了山溝的最高點——老爺嶺。
三個月後。
長白山的積雪已經蓋不住山頭的松柏。
幾座高達幾十米的鋼鐵信號塔,像一柄柄利劍,直插雲霄。
紅色航空障礙燈在塔頂閃爍。
這是野秋集團砸下重金,在北方大地上立起的第一批通訊基站。
1985年底。
白山屯已經徹底變了模樣。
曾經低矮破舊的泥草房,全被推平,建成了兩排整齊的紅磚小洋樓。
家家戶戶門口不僅停著自行車,還有幾台嶄新的輕騎摩托車。
村民們不僅在後山養著林蛙,還穿上了乾淨的藍色靜電服,成了野秋通訊分廠的熟練技術工人。
兜里的錢,鼓得連走路都帶著風。
白山屯,成了省里都掛上號的「矽谷村」。
十二月。
第一場大雪紛飛的這天。
省城最大的紅星百貨大樓前,人山人海,排隊的隊伍一直繞到了兩條街外。
一樓大廳的黃金展位上。
沒有日本原裝的彩電和收錄機。
只有一個個包裝精美的黑色紙盒。
上面印著幾個燙金大字:野秋漢顯尋呼機。
「滴滴!滴滴!」
清脆的電子蜂鳴聲,此起彼伏地在櫃檯前響起。
這是中國老百姓,第一次接觸到這種神奇的即時通訊工具。
不需要搖把子電話,不用等漫長的平信。
只要腰間掛著這個小黑盒子。
數字和漢字就能瞬間出現在屏幕上。
「給我拿兩台!八百塊是吧?現錢!」
「別擠!我都排了一宿了!我兒子在南方做生意,沒這玩意兒聯繫不上啊!」
瘋狂的搶購潮,比當年賣彩電時還要恐怖。
這不僅僅是一個電子產品,在這個信息閉塞的年代,這是能改變命運的通訊革命。
僅僅一天時間。
首批一萬台野秋尋呼機,在北方幾個主要城市,被搶購一空。
利潤,像雪球一樣在野秋集團的帳戶上瘋狂滾動。
轉眼。
到了1985年的除夕夜。
長白山外面的風雪下得更大了。
狂風卷著雪片,砸在野秋莊園的玻璃窗上,發出沉悶的「砰砰」聲。
但莊園裡頭,卻暖得像春天。
寬敞的堂屋裡,地暖燒得滾熱。
一張大圓桌上,擺滿了熱氣騰騰的年夜飯。
小雞燉蘑菇、豬肉燉粉條,還有一盤盤皮薄餡大的白菜豬肉水餃。
大黃老了,趴在暖氣片旁邊,舒服地打著呼嚕。
她從廚房端出一盤剛出鍋的餃子。
「哥!快吃餃子!」
小婉笑靨如花,把盤子放在裴野面前。
裴野穿著一件黑色的毛衣,袖口捲起。
他沒有急著動筷子。
而是從兜里,摸出四個包裝精美的黑色小絲絨盒子。
分別推到沈念秋、沈父沈母,還有小婉的面前。
「新年禮物。」
裴野的聲音醇厚溫和。
小婉好奇地打開盒子。
裡面靜靜地躺著一台粉色外殼的定製版野秋尋呼機。
做工精緻,屏幕上還貼著一層保護膜。
「哇!是BP機!」
小婉興奮得跳了起來,拿在手裡愛不釋手。
沈念秋打開自己面前那個盒子。
裡面是一台磨砂黑色的BP機,外殼上用雷射鵰刻著一朵小小的秋海棠。
她抬起頭。
看著裴野。
那雙曾經長滿凍瘡、如今已經變得細膩的手,輕輕撫摸著機器。
眼底閃爍著幸福的水光。
「裴野。這太貴重了……」她輕聲說。
「戴上。以後不管我在哪。」
裴野夾起一個餃子,放在她的碗裡。
「只要你一按,我就能收到。」
一家人圍著桌子,其樂融融。
外面的鞭炮聲此起彼伏,這是白山屯幾十年來最熱鬧、最富足的一個除夕。
深夜。
風雪小了一些。
沈念秋和小婉都已經睡下。
裴野坐在書房的落地窗前,抽著一根大前門。
看著窗外漆黑的夜空。
野秋集團的版圖已經成型,通訊帝國的基石已經打下。
接下來,就是借著這股春風,席捲全國。
突然。
「滴滴!滴滴!」
裴野腰間那台黑色的軍工版尋呼機。
發出了一陣短促而急迫的震動和蜂鳴。
裴野眉頭微皺。
大年三十的後半夜,不是十萬火急的事,沒人會呼他。
他拿起尋呼機,看了一眼屏幕。
液晶屏幕上,沒有顯示漢字。
而是閃爍著一串奇怪的數字代碼:
【01-9-0-4-0】
裴野的瞳孔。
在看清這串代碼的瞬間,猛地收縮成危險的針芒狀。
指間的香菸「吧嗒」掉在厚厚的地毯上,燙出一個焦黑的窟窿。
他渾然不覺。
這串代碼,是當初在省城,秦爺親手交給他的絕密求救信號。
只有在面臨生死存亡、連電話都被監聽的情況下,才會動用。
「出事了。」
裴野一把抓起搭在椅背上的黑色風衣。
大步衝出書房。
「大牛!」
裴野的聲音,在寂靜的莊園裡,透著一股令人膽寒的肅殺。
「備車!」
「去省城!秦爺出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