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省城!秦爺出事了!」
裴野的嘶吼聲,在除夕夜的狂風中被扯碎。
大牛扔下手裡啃了一半的豬蹄。
二話沒說,抓起桌上的車鑰匙,衝進漫天大雪。
兩分鐘後。
一輛黑色的北京吉普212,像一頭被激怒的野獸。
撞碎了夜色,碾過厚厚的積雪,咆哮著衝出白山屯。
車燈在風雪中拉出兩道刺眼的白光。
大牛死死握著方向盤,骨節泛白,油門踩到底。
裴野坐在副駕駛上,黑色的呢子大衣裹在身上,眼神冷得像結了冰的江水。
這串加密代碼。
是當年秦爺親手交給他的。
意味著秦爺面臨著無法靠官方力量解決的絕境,甚至連人身自由都被限制了。
這幾年,隨著野秋集團的瘋狂擴張,動了太多人的奶酪。
那些被裴野踩在腳底下的國營老總和保守派。
明面上鬥不過野秋集團的過硬技術和財力,暗地裡肯定聯合起來憋了個大招。
而秦爺就是他們扳倒裴野的第一塊墊腳石。
天亮時分。
大年初一的早晨。
吉普車帶著一身冰溜子和泥巴,衝進了省城。
街道上冷冷清清,只有零星的幾個掃雪工人。
裴野直接讓大牛把車開到了省委家屬大院門口。
大門緊閉。
門口的武警哨兵比平時多了一倍,個個荷槍實彈。
裴野推開車門,大步走上前。
「站住!大院戒嚴,任何人不許靠近!」
兩把掛著刺刀的八一槓,交叉擋在了裴野胸前。
裴野沒有硬闖。
他從內兜里掏出那張蓋著省廳紅頭鋼印的特派員證件。
遞給帶隊的排長。
排長看了一眼證件,眼神有些複雜,卻沒有放行。
「裴同志。」排長把證件還給裴野,壓低了聲音。
「您回去吧。這裡現在不歸我們省軍區管了。」
「是京城直接下來的專案組接手了。」
裴野眉頭一壓,眼底閃過一抹寒芒。
「秦公在哪。」
排長猶豫了一下,看在以前裴野給他們武警中隊捐過物資的情分上。
湊到裴野耳邊。
「昨晚半夜。秦公被帶走了。秘密隔離審查。」
「聽說是有人聯名遞了黑材料,告他巨額貪污,充當黑惡勢力的保護傘。」
排長頓了頓,語氣沉重。
「裴同志,這風是衝著你來的。趕緊走吧。」
裴野站在原地,任由刺骨的寒風吹打在臉上。
他明白了。
這是一場蓄謀已久的政治和商業絞殺。
拿掉秦爺,就等於切斷了野秋集團在省城乃至更高層的政治背書。
接下來,他們就會以「打擊黑惡」和「侵吞國有資產」的莫須有罪名。
名正言順地將野秋集團強行收歸國有。
吃干抹淨。
「大牛。去公司。」
裴野轉身,拉開車門坐進吉普車。
聲音冷厲到了極點。
省城中心,野秋集團總部大樓。
昔日門庭若市的大樓前,此刻卻一片死寂。
幾輛噴著「工商糾察」字樣的白色吉普車,橫七豎八地停在大門口。
大門外。
站著幾十個穿著制服的執法人員,手裡拿著封條和公文包。
帶頭的人,穿著一件不合身的皮夾克。
大腹便便,滿臉橫肉。
正是當年在白山屯,被張大雷的軍車嚇癱在泥水裡、後來被免職的國營土產公司副經理,錢胖子。
這老小子不知道走了什麼狗屎運,竟然攀上了這次專案組的高枝,鹹魚翻身了。
「封!把大門給我封死!」
錢胖子手裡拿著個大喇叭,囂張地指揮著手下。
「裡面所有的帳本、設備,一根針都不許帶出來!」
幾個手下拿著長長的白封條,正準備往野秋集團那扇氣派的玻璃大門上貼。
「吱——」
一聲刺耳的剎車聲。
黑色的北京吉普,帶著一身風雪,猛地停在人群外圍。
車門推開。
裴野穿著黑色呢子大衣,大步流星地走下車。
皮鞋踩在雪地里,發出「咔嚓咔嚓」的聲響。
大牛拎著一把扳手,跟在後面,紅著眼珠子。
看到裴野出現。
那些正準備貼封條的執法人員,動作不自覺地停住了。
他們雖然是公家的人,但也聽過這位長白山狠人的名號。
那股子從骨子裡透出來的殺伐氣,壓得他們有些喘不過氣來。
錢胖子看到裴野,先是下意識地往後退了半步。
但一想到自己現在背後站著京城來的專案組。
底氣瞬間又足了。
他挺起油膩的肚子,走到裴野面前。
冷笑連連。
「喲!這不是咱們省城大名鼎鼎的裴老闆嗎?」
錢胖子晃了晃手裡那張蓋著大印的查封令。
「怎麼?大過年的,不在山裡抱老婆孩子,跑省城來送死了?」
裴野沒搭理他。
目光越過錢胖子,冷冷地掃過那些拿著封條的人。
「誰敢貼。」
裴野的聲音不大,但字字如刀。
「我跺了他的手。」
那幾個執法人員嚇了一跳,手裡的封條差點掉在地上。
「裴野!你少他媽在這裝大尾巴狼!」
錢胖子氣急敗壞,指著裴野的鼻子大罵。
「你以為你還是以前那個有恃無恐的過江龍?」
他湊近裴野,壓低聲音,語氣里滿是惡毒的嘲諷。
「告訴你。你的靠山,秦老頭。」
「昨晚已經進去了。貪污、受賄、包庇黑社會,證據確鑿!」
錢胖子得意地拍了拍手裡的文件包。
「今天,就是天王老子來了,也保不住你的野秋集團!」
「這棟樓,還有你長白山那些產業。」
「全得給老子吐出來!」
大牛在後面氣得牙根直癢,握著扳手就要砸下去。
裴野抬手。
攔住了大牛。
他看著錢胖子那張小人得志的臉。
嘴角,慢慢勾起一抹殘忍到極點的冷笑。
他沒有暴怒,也沒有辯解。
只是一步。
逼近錢胖子。
高大的身軀,將錢胖子整個人籠罩在陰影里。
「保護傘?」
裴野的聲音。
在漫天飛舞的大雪中。
透著一股讓錢胖子靈魂戰慄的冰寒。
「我裴野。」
「從來只做別人的保護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