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盤大棋。我陪您下完。」
裴野的聲音在看守所冰冷的走廊里,砸出了回音。
秦爺捏著那個厚厚的牛皮紙信封。
指關節因為用力過度而泛白。
他那雙原本透著疲態的眼睛裡,猛地爆起一團壓抑了許久的殺氣。
這股殺氣,不輸當年在戰場上拼刺刀的狠勁。
「好!」
秦爺重重地點了點頭。
「既然他們想把桌子掀了,那咱們就乾脆把這省城的爛泥潭,徹底翻個底朝天!」
接下來的半個月。
整個北方省城,颳起了一場前所未有的掃黑除惡和反貪風暴。
沒有提前透風,沒有絲毫留情。
紀委和公安的警車,幾乎每天都在省城各大國營企業和機關大院裡呼嘯穿梭。
省機電二廠的李廠長,在情婦的被窩裡被直接戴上了手銬。
他那些藏在夾層里的贓款和照片,成了將他死死釘在恥辱柱上的鐵證。
曾經在野秋集團門口耀武揚威的錢胖子。
因為偽造證據、勾結黑惡勢力,加上以前在土產公司的貪污爛帳。
數罪併罰,直接判了無期。
庭審那天,錢胖子癱軟在被告席上,連站都站不起來,褲襠濕了一大片。
這場大清洗,像一陣狂風,把省城那些試圖阻撓改革、眼紅民營企業的絆腳石,連根拔起。
而野秋集團,成了這場風暴中唯一的贏家。
省城中心廣場。
野秋集團那座六層高的紅磚總部大樓。
大門上交叉貼著的白色封條,已經顯得有些破敗。
「嘶啦——」
幾名穿著制服的工商局領導,在媒體記者的閃光燈下。
親手。
將那些封條撕了下來,扔進垃圾桶。
隨後,一面金光閃閃的銅牌,被恭恭敬敬地掛在了大門最顯眼的位置。
「省免檢標兵企業」。
這是省里為了表彰野秋集團在通訊和重工領域的傑出貢獻,特批的最高榮譽。
有了這塊牌子,野秋的貨車在整個北方省份,一路綠燈,再也無人敢攔。
裴野穿著一身黑色的定製西裝,站在大樓台階上。
看著這一幕。
他的眼神依然深邃冷硬。
他沒有去享受那些阿諛奉承的閃光燈。
而是轉頭看向身旁的大牛。
「大牛。」
裴野壓低聲音,語氣里透著資本獨有的冷酷。
「省機電二廠、市無線電一廠。」
「這幾家廠子的老總都進去了,現在群龍無首,正準備破產清算。」
他眼底閃過一抹鋒芒。
「去。帶著咱們的法務和財務團隊。」
「連廠房帶設備,甚至那些熟練工人。」
「打包,按廢鐵價,全給我收進來。」
大牛眼睛一亮,狠狠地點了點頭。
「野子哥,你放心!這回咱們要把省城的地皮都刮去一層!」
趁著大清洗的餘波。
裴野動用龐大的現金流,以摧枯拉朽之勢,將那些曾經試圖絞殺他的國營破產企業,一口吞下。
他將長白山的原材料、新收購的省城加工廠、以及野秋的物流車隊。
徹底打通。
一個橫跨重工、通訊、物流的龐大產業鏈閉環,在北方的黑土地上,穩穩地紮下了根。
絕對的壟斷,帶來了絕對的暴利。
野秋集團的市值,像火箭一樣飆升。
1985年初冬。
第一場雪飄落省城的時候。
火車站的軟臥月台上。
秦爺穿著一件厚實的黑色呢子大衣,手裡拄著拐杖。
他要退休了,去燕京養老。
裴野穿著黑風衣,站在站台上送他。
兩人沒有多餘的客套。
「小裴。」
秦爺看著眼前這個只用了不到四年時間,就在北方呼風喚雨的年輕人。
眼神里滿是欣慰和期許。
「這省城的盤子,你接穩了。」
秦爺從口袋裡,掏出一張紅色的邀請函。
遞給裴野。
「下個月,南方的特區,要搞一場全國民營企業家交流會。」
秦爺壓低聲音,語氣鄭重。
「上面點了你的名。讓你去。」
裴野接過邀請函。
看著上面燙金的字跡,眉頭微挑。
「這不只是一場交流會這麼簡單。」秦爺拍了拍裴野的肩膀。
「改革開放的步子越邁越大。國家在篩選。」
「篩選未來三十年,能扛起中國商業大旗的領軍人物。」
「去吧。去讓那些南方的財閥看看,咱們北方出來的硬骨頭。」
火車汽笛長鳴,白色的蒸汽噴涌而出。
秦爺上了車。
裴野站在風雪中,看著列車漸漸遠去。
他低頭,看著手裡那張紅色的邀請函。
粗糙的拇指在燙金字體上摩挲了兩下。
南國特區。
那是資本最瘋狂、技術最前沿,也是廝殺最慘烈的戰場。
他想起了當年在羊城碼頭,那些跨國買辦高高在上的傲慢嘴臉。
裴野將邀請函揣進內兜。
手在風衣口袋裡,慢慢握成了拳頭。
指關節因為用力而微微發白。
「是時候。」
裴野抬起頭,深邃的目光穿透漫天風雪,望向遙遠的南方。
「去看看這片海,有多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