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斷我的供?」
「那我連你們的源頭,一起買下來。」
裴野的聲音,在破敗的紅星橡膠總廠辦公室里,擲地有聲。
王廠長癱軟在椅子上。
那些趾高氣揚的銀行催債主任,看著蓋著省國資委紅印的收購文件。
像泄了氣的皮球,灰溜溜地退了出去。
裴野的這場強行併購。
像一場突如其來的十二級颶風,瞬間席捲了整個南方的汽車配件行業。
那些躲在暗處、試圖用斷供來絞殺野秋集團的合資車企和買辦。
徹底被震懾住了。
資金。技術。魄力。
這個來自長白山的男人,三樣都不缺。而且手段比他們更狠,更絕。
野秋的汽車產業鏈,在短短半個月內,完成了從頭到尾的絕對閉環。
從特種鋼材的衝壓,到輪胎、玻璃的生產,再到發動機的點火總裝。
再也沒人能卡住野秋的脖子。
1991年初。
冰雪消融。
長白山腳下的野秋汽車總裝廠外。
數千輛嶄新的黑色「野秋·征途」轎車,在陽光下泛著冷硬的金屬光澤。
排成了壯觀的方陣。
大牛帶著野秋物流車隊的司機,將這些承載著民族工業火種的汽車。
一輛輛開上重型平板掛車。
轟鳴著駛出白山屯。
短短三個月。
「征途」轎車,以四萬五千塊的「屠夫級」售價,和砸不爛的硬核質量。
像潮水一樣,湧入了全國各大城市的大街小巷。
它成了無數普通家庭砸鍋賣鐵也要買的第一輛車。
成了各地計程車公司的首選。
連走南闖北的倒爺,都以開上一輛「征途」為榮。
野秋集團的資產,呈現出指數級的恐怖爆發。
裴野的名字。
在1991年的中國商界。
成了名副其實的「製造業大王」。
他一跺腳,整個北方的重工業都要跟著顫三顫。
……
初秋的白山屯。
天高雲淡,空氣里透著一股子豐收的草木香。
野秋莊園的二樓陽台上。
裴野穿著件簡單的白襯衫,袖口挽起,正耐心地給五歲大的龍鳳胎組裝一架航模玩具。
沈念秋坐在旁邊的藤椅上。
手裡端著一杯溫熱的參茶。
她看著專注的男人,嘴角掛著溫柔的笑意。
那雙手上曾經駭人的凍瘡疤痕,在幾年的細心調養下,已經淡得幾乎看不見了。
就在這安逸的午後。
「砰。」
書房的門被猛地推開。
老陳滿頭大汗地跑了進來,臉色煞白。
「裴總!」
老陳聲音劈叉,帶著明顯的哭腔。
「沈老……沈老他在車間暈倒了!」
裴野手裡的航模零件「啪嗒」掉在地上。
他猛地站起身,臉色瞬間沉了下來。
沈念秋手裡的茶杯一抖,熱茶灑在裙子上。
她臉色煞白,連話都說不出來,跌跌撞撞地往門外沖。
裴野一把拉住她,寬闊的胸膛給了她一個支撐。
「別慌。有我。」
裴野的聲音低沉如鐵。
半小時後。
白山縣人民醫院,特護病房外。
走廊里瀰漫著刺鼻的消毒水味。
裴野和沈念秋焦急地等待著。
病房門推開。
當年給沈念秋接生的那位老院長,摘下口罩,神色沉重。
「裴總。沈老的情況,不太好。」
老院長嘆了口氣。
「是嚴重的肝硬化。已經到了晚期,出現了肝昏迷。」
「老人家這幾年,沒日沒夜地泡在車間和實驗室里。」
「身體透支得太厲害了。加上早年下放時落下的病根……」
老院長搖了搖頭。
「縣裡的醫療條件有限,只能暫時穩住生命體徵。如果想治,必須去京城或者國外的大醫院。」
沈念秋聽到這話。
眼前一黑,雙腿一軟,直接順著冰冷的白牆滑坐下去。
她咬著手背,壓抑著悽厲的哭聲。
裴野沒有去扶她。
他知道這個時候,眼淚是最沒用的東西。
他轉身,大步走到走廊盡頭的公用電話前。
拿起話筒,搖通了軍區後勤部張大雷的專線。
「張科長。我需要一架直升機。現在。」
裴野的聲音,沒有絲毫廢話,帶著不容違抗的命令口吻。
「飛京城。最好的三甲醫院。」
不到兩個小時。
一架軍用醫療直升機,帶著巨大的轟鳴聲。
降落在了白山縣醫院門前的空地上。
螺旋槳捲起漫天塵土。
裴野親自抱著陷入昏迷的沈老教授,登上了直升機。
沈念秋緊緊跟在後面。
飛機拔地而起,直奔京城。
京城,協和醫院高級病房。
深夜。
冷風拍打著窗戶。
病房裡。
心電監護儀發出單調微弱的滴答聲。
沈老教授戴著氧氣面罩,臉色灰敗如土。
乾瘦的手背上,扎滿了輸液的針管。
裴野站在病床邊。
那雙曾經在死人堆里連眼皮都不眨一下的深邃眼眸。
此刻,布滿了紅血絲。
沈老教授緩緩睜開眼睛。
那雙渾濁的眼睛,在看到裴野的那一刻,亮起了一絲微弱的光。
他費力地抬起乾枯如柴的手。
裴野立刻伸出粗糙的大手,緊緊握住老人的手。
將那隻冰涼的手,貼在自己的臉頰上。
「爸。」
裴野聲音沙啞,喉結劇烈地滾動。
「野子……」
沈老教授的聲音微弱得像一絲遊絲。
他反手,死死地攥住裴野的手指。
「我不怕死。」
老人劇烈地喘息著,每一次呼吸都仿佛用盡了全身的力氣。
「這輩子,我受過辱,也享過福了。」
他渾濁的眼睛裡,透著一股老一輩知識分子對國家的執念。
「我就是想看一眼……」
老人艱難地轉過頭,看向窗外漆黑的夜空。
「咱們野秋的車。」
「能不能,開出國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