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不能,開出國門……」
沈老教授枯瘦的手指無力地從裴野掌心滑落。
心電監護儀上的線條,瞬間變得微弱而雜亂。
「大夫!大夫!」
沈念秋悽厲的哭喊聲撕裂了病房的死寂。
幾個穿著白大褂的專家衝進來,將裴野和沈念秋推出病房。
「準備除顫!推兩支腎上腺素!」
病房門被重重關上。
裴野站在走廊冷硬的瓷磚上。
他那雙在西伯利亞冰原上殺人如麻、從不眨眼的眸子。
此刻。
布滿了駭人的血絲。
他轉身,一拳砸在雪白的牆壁上。
「砰!」
牆皮剝落,幾滴鮮血順著粗糙的指關節流下。
他沒覺得疼。
這輩子,他拼了命地賺錢,建立龐大的商業帝國。
就是為了護住身邊這些人。
如果連自己的岳父都救不活,那這滿廠的鈔票和機器,跟廢鐵有什麼區別?
十分鐘後。
主治醫生滿頭大汗地走出來。
「裴總。」醫生摘下口罩,不敢看裴野的眼睛,「沈老的肝臟衰竭速度太快。國內目前的設備和藥物……頂多能維持三天。」
「國外呢。」
裴野的聲音沙啞,透著不容置疑的冷硬。
「美國梅奧診所,有最新的靶向藥物和肝臟修復技術。」
醫生咽了口唾沫。
「但那套設備是受限出口的。而且那位主刀的威廉士教授,檔期排到了三年後。」
「三天內把他連人帶設備請過來,這根本不可能……」
「沒有不可能。」
裴野打斷了他。
他轉身,拿出兜里那部厚重的大哥大。
直接撥通了香港霍老闆的越洋電話。
「霍老闆。」
裴野的語氣,像是在下達最後的作戰指令。
「野秋集團帳面上的三千萬美元外匯儲備。」
「全部抽調。」
「給我砸開美國海關和那家醫院的大門。」
電話那頭的霍老闆倒吸了一口冷氣。
三千萬美元!
在1990年,那是能買下幾座摩天大樓的天文數字!
全用來救一個老人?
「裴生,這代價太大了,董事會那邊……」
「我裴野的話,就是董事會的決定。」
裴野直接掛斷電話。
這還不夠。
他知道,那些傲慢的西方專家,光靠錢是請不動的。
當天夜裡。
裴野安排大牛帶人死守病房。
他換上了一身黑色的高領毛衣和風衣。
兜里揣著那把磨得鋒利的三棱軍刺。
乘坐秦爺安排的軍用專機,連夜飛往香港,轉機直飛美國。
……
美國,羅切斯特市。
梅奧診所的高級研究室外。
威廉士教授穿著白大褂,正準備上他那輛豪華轎車去參加晚宴。
「砰。」
一雙沾著雨水的黑色皮靴,擋在了車門前。
裴野像一座冰冷的鐵塔,攔住了他的去路。
沒有預約,沒有客套。
「跟我走一趟。」
裴野用流利的英語,聲音冷硬如冰。
「去中國。救個人。」
威廉士皺起眉頭,滿臉傲慢。
「你是誰?保安!把這個野蠻的亞洲人趕走!」
幾個強壯的黑人保鏢立刻沖了上來,伸手去抓裴野的肩膀。
裴野沒有動槍。
他左腳微側。
右手閃電般探出。
「咔吧!」
一聲脆響,直接卸掉了最前面那個黑人保鏢的胳膊。
順勢一記膝撞,狠狠頂在另一個保鏢的胃部。
不到十秒鐘。
四個受過專業訓練的保鏢,全躺在地上痛苦哀嚎。
威廉士嚇得後退了兩步,臉色慘白。
裴野走到他面前。
從風衣口袋裡,掏出一張瑞士銀行的本票。
「五百萬美元。出診費。」
裴野將本票拍在威廉士的胸口。
「設備和藥品,我已經讓人打包送上專機了。」
他盯著威廉士的眼睛,眼神里透著一股子能把人靈魂凍結的煞氣。
「如果你拒絕。」
裴野的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的冷笑。
「明天就會出現在太平洋餵鯊魚。」
在金錢的誘惑和死亡的威脅下。
傲慢的西方專家,選擇了妥協。
三天後。
京城,協和醫院。
特批的手術室外,紅燈亮起。
長廊里靜得可怕,只有通風口的風聲在嗚咽。
裴野坐在冰冷的金屬長椅上。
雙手十指交叉,手肘撐在膝蓋上。
像一尊沒有生命的黑色雕像,紋絲不動。
大黃趴在他的腳邊。
那條瘸腿在寒氣中微微發抖。
它似乎感受到了主人的焦慮,把碩大的腦袋擱在裴野的皮鞋上,發出低低的嗚咽聲。
沈念秋靠在裴野寬厚的後背上。
她沒有哭。
只是死死咬著下嘴唇,牙齒把嘴唇咬出了幾道血口子。
時間。
一分一秒地流逝。
像鈍刀子一樣切割著所有人的神經。
十個小時。十二個小時。
當東方的天空泛起一絲魚肚白的時候。
「啪。」
手術室門上的紅燈。
終於熄滅了。
沉重的大門被推開。
威廉士教授摘下口罩,滿頭大汗,眼神里透著一絲掩飾不住的疲憊和震撼。
裴野猛地站起身。
高大的身軀有些僵硬。
沈念秋緊緊抓著他的胳膊,指甲嵌進了他結實的肌肉里。
威廉士看著眼前這個曾用死亡威脅過自己的男人。
他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
用英語說了一句話。
旁邊的翻譯趕緊轉達。
「教授說。」
「奇蹟。」
翻譯的聲音因為激動而發顫。
「手術很成功!沈老的命,保住了!」
聽到這句話。
沈念秋雙腿一軟,直接癱在裴野懷裡,放聲大哭。
裴野緊繃了整整四天的身體。
在這一刻,終於徹底鬆懈下來。
他沒有笑。
只是把沈念秋緊緊摟在懷裡,粗糙的下巴抵著她的頭髮。
閉上了那雙布滿血絲的眼睛。
「大牛。」
裴野的聲音有些沙啞。
「通知老陳。」
「聯繫西伯利亞那邊。」
裴野睜開眼,目光看向長白山的方向。
「咱們野秋的車。」
「該開出國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