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咱們野秋的車。」
「該開出國門了。」
裴野低沉的聲音,在協和醫院寂靜的走廊里,像是一聲破除堅冰的春雷。
沈老教授在病床上安穩地睡著,呼吸均勻。
沈念秋靠在裴野懷裡,眼角的淚痕還沒幹。
她知道,這個男人。
從不食言。
1990年底。
西伯利亞的寒風比長白山還要刺骨十倍。
大雪像扯絮一樣,沒日沒夜地下。
蘇聯這頭曾經不可一世的紅色巨熊,正陷入解體前夕最瘋狂的動盪和深淵。
盧布貶值成廢紙,商店的貨架空空如也。
老百姓甚至拿不到一塊果腹的黑麵包,冬天連件禦寒的冬衣都成了奢望。
這在別人眼裡,是末日。
但在裴野這個從西伯利亞冰原上重生歸來的僱傭兵王眼裡。
這是千載難逢的歷史級暴利場。
綏芬河邊境,國際列車貨運站。
狂風夾著冰碴子,砸在生鏽的鐵軌上。
十列掛著「軍綠皮」的悶罐火車,發出震耳欲聾的汽笛聲。
緩緩駛入蘇聯境內的格羅傑科沃車站。
車廂門轟然拉開。
沒有軍火,沒有機器。
裡面。
是堆積如山的東北酸菜豬肉罐頭。
是整箱整箱高度數的長白山燒刀子烈酒。
是上百萬件厚實暖和的中國軍大衣和羽絨服。
這些在當時的中國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生活物資。
在此刻的蘇聯邊境。
比黃金還要耀眼,比槍炮還要致命。
站台上。
伊萬穿著一件厚重的熊皮大衣,頭上戴著一頂狗皮帽子。
他身後跟著上百個全副武裝、荷槍實彈的俄羅斯大漢。
但此刻。
這群殺人不眨眼的寡頭黑幫。
看著車廂里那些能救命的物資,眼珠子都冒著綠光,喉結瘋狂地上下滾動。
「裴!」
伊萬大步跨過積雪,張開雙臂。
給了剛從頭車跳下來的裴野一個狠狠的熊抱。
力氣大得幾乎要勒斷人的肋骨。
「我的中國兄弟!你簡直是上帝派來的救世主!」
伊萬激動得聲音都在打顫,抓起一瓶剛從箱子裡掏出來的燒刀子。
直接用牙咬開瓶蓋。
「咕咚咕咚」灌了半瓶。
烈酒燒穿了喉嚨,他舒坦地打了個酒嗝。
「老規矩。以物易物。」
裴野穿著黑色的呢子大衣,沒戴帽子,任由風雪落在利落的寸頭上。
他沒有和伊萬寒暄。
直接從懷裡掏出一份文件,拍在伊萬寬闊的胸膛上。
「這十列車的物資,夠你的人在這個冬天活下去,還能讓你在莫斯科的黑市上大賺一筆。」
裴野的眼神深邃,像能看透人心的利刃。
「我要的。」
「是蘇方對『野秋·征途』轎車的全面進口批文。」
「還有,從西伯利亞到莫斯科的鐵路專線通行權。」
伊萬愣了一下。
他看著裴野,眉頭皺起,臉上的笑容收斂了幾分。
「裴。汽車進口的批文,可是掌握在莫斯科那幫老頑固手裡。」
他搓了搓凍紅的鼻子。
「而且。你們中國的汽車……」
伊萬沒有把話說全。
在蘇聯人的骨子裡,哪怕現在窮得吃不上飯,他們依然瞧不起中國製造的工業品。
他們寧願開自己那笨重漏油的拉達,也不相信中國人能造出在冰天雪地里跑的汽車。
「別廢話。」
裴野打斷了他。
他轉身,衝著身後的第一節平車車廂打了個手勢。
大牛扯開蓋在上面的厚重防雨帆布。
「嘩啦。」
十輛嶄新的黑色「野秋·征途」轎車。
在探照燈的冷光下,露出了充滿力量感的鋼鐵線條。
特種合金鋼衝壓的車殼,在風雪中泛著冷硬的光澤。
「這車。」
裴野走到其中一輛車前,拍了拍結實的車門。
「是用你們淘汰的工具機,加上我們自己的技術,造出來的。」
「它比你們的拉達更抗凍,底盤更高,鐵皮更硬。」
裴野打開車門。
直接坐進駕駛室。
在零下四十度的極寒天氣里,這輛車已經在室外停了整整兩天兩夜。
裴野插上鑰匙。
沒有絲毫猶豫。
一擰到底。
「轟——!」
沉悶而有力的引擎咆哮聲。
瞬間撕裂了邊境線上寂靜的夜空。
發動機沒有半點遲疑和抖動,排氣管噴出一股強勁的白煙。
伊萬和那群俄羅斯大漢全看傻了眼。
他們自己的車在這種天氣里,早上不拿火烤底殼,根本別想打著火。
這中國車,竟然一打就著!
裴野跳下車。
走到伊萬面前,目光如炬。
「批文,你能不能弄到。」
伊萬咽了口唾沫,看著那些精良的轎車,再看看車廂里堆積如山的救命物資。
他猛地一咬牙,狠狠地點了點頭。
「成交!就算把槍管塞進那幫官僚的嘴裡,老子也把批文給你拿下來!」
一個月後。
1991年,深冬。
中蘇邊境,黑河口岸。
狂風卷著大雪,能見度極低。
界碑的兩側,站滿了全副武裝的邊防軍。
「轟隆隆——!」
一陣低沉、密集的引擎轟鳴聲,從中國一側的公路上滾滾而來。
連地皮都在震顫。
大牛親自開著頭車。
在他身後。
五百輛嶄新的黑色「野秋·征途」轎車。
排成一條一眼望不到頭的鋼鐵長龍。
像一支裝備精良的裝甲部隊,帶著摧枯拉朽的氣勢。
緩緩駛過國境線。
車燈的光柱交織在一起,刺破了漫天的風雪。
伊萬站在蘇聯一側的哨所旁,看著這批結實耐用的中國車,驚嘆得連連搖頭。
他知道,這批車一旦進入莫斯科。
將會徹底改變蘇聯人對中國製造的偏見。
裴野沒有坐在車裡。
他穿著那件標誌性的黑呢子大衣。
站在頭車的車頂上。
迎著刀割般的寒風。
他看著車隊,碾過界碑,駛向那片他前世曾經流過血、拼過命的廣袤土地。
莫斯科的方向。
大牛從車窗里探出頭,臉凍得通紅,但眼睛裡卻燃燒著狂熱的火焰。
「野子哥!」
大牛激動得扯著嗓子大吼,聲音在風雪中迴蕩。
「咱們的車!」
「賣給老毛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