鉛筆斷裂的清脆聲。
在死寂的會議室里,像是一聲拉響的槍栓。
「備車。帶上老陳和法務。」
裴野的聲音冷得掉冰碴子,大步跨出辦公室。
「大牛。讓巡邏隊挑十個好手。跟我走。」
兩個小時後。
五輛黑色的北京吉普212,帶著一身風雪,一個急剎橫在了省城信用社大樓門前。
車門推開。
裴野穿著黑呢子大衣,領口豎起。
皮鞋踩在泥濘的殘雪上。
大牛和十個穿著黑夾克、腰間鼓鼓囊囊的安保兄弟,緊隨其後。
那股子從長白山裡帶出來的殺伐之氣。
瞬間壓得信用社一樓的營業員和保安連大氣都不敢出。
裴野沒有在大廳停留。
大步流星,直奔三樓的主任辦公室。
那是秦爺當年一手提拔起來的信用社主任,李長明。
「砰。」
大牛一腳踹開主任辦公室厚重的實木門。
屋裡。
煙霧繚繞。
沒有李主任的影子。
真皮沙發上,大搖大擺地坐著三個穿著花襯衫、西裝褲,腳踩尖頭皮鞋的男人。
正抽著進口的萬寶路,操著一口濃重的南方口音在聊天。
看到裴野帶人衝進來。
三個男人先是愣了一下,隨即臉上露出了一抹囂張的冷笑。
「喲,北方的老闆來了。」
領頭的一個瘦高個男人,梳著油光鋥亮的大背頭。
他把腿搭在茶几上,指了指胸口別著的一個證件牌。
「南方特區,聯合清欠辦。我姓吳。」
吳主任吐出一口煙圈,用一種居高臨下的眼神打量著裴野。
「裴總。那兩千萬。是我們合法凍結的。」
在九十年代初,這種所謂的「清欠辦」。
往往是南方一些手眼通天的資本大鱷,利用政策漏洞搞出來的白手套。
他們專門跑到外省,以各種莫須有的經濟糾紛為藉口。
利用跨省協查的權力,強行凍結北方這些實業公司的帳戶資金。
然後把這筆巨款挪用到南方,去炒那些一天一個價的瓊州(海南)地皮。
等賺夠了暴利,再把本金還回來,甚至以各種理由繼續扯皮拖延。
這叫空手套白狼。
是合法搶劫。
「李長明呢。」
裴野沒有理會吳主任的叫囂,聲音平淡。
「李主任身體不舒服,去醫院療養了。」
吳主任冷笑一聲。
「裴總,別白費力氣找關係了。這筆帳,是上面點了頭的。你們野秋集團在南方的業務,涉嫌違規操作。」
「等我們查清楚了,錢自然會解凍。」
他站起身,走到裴野面前,眼神里透著有恃無恐的狂妄。
「在南方,沒有我們點頭。你這錢,就算爛在帳上,你也提不走一分。」
大牛在後面氣得牙根直癢,手已經摸向了後腰的斧頭。
裴野抬手攔住他。
他沒動粗。
在金融的戰場上,用拳頭解決不了帳面上的數字。
他回頭,看了老陳一眼。
老陳會意,立刻從公文包里掏出一個笨重的大哥大。
但這台大哥大,被老陳改裝過,連著一根數據線,直接插進了辦公室里一台連著銀行內部網絡的電腦終端。
老陳手指在鍵盤上飛速敲擊。
清脆的鍵盤聲在安靜的辦公室里顯得有些突兀。
「你幹什麼!」
吳主任臉色一變,剛想上去阻攔。
大牛像一尊鐵塔一樣擋在他面前,眼神兇狠,嚇得吳主任硬生生退了回去。
不到三分鐘。
老陳敲下回車鍵。
旁邊的針式印表機發出一陣「滋滋啦啦」的聲響。
吐出一張長長的流水單據。
老陳把單據扯下來,遞給裴野。
裴野接過單據,掃了一眼。
嘴角勾起一抹異常殘忍的冷笑。
他捏著那張輕飄飄的紙,走到吳主任面前。
「啪」地一聲。
重重地拍在吳主任的胸口上。
「你們這些南方的白手套。吃相太難看。」
裴野的聲音里透著刮骨的寒意。
「兩千萬凍結款。」
「昨天下午四點凍結。」
「四點半,就通過五個皮包公司的帳戶,違規拆借,打進了瓊州一家房地產開發公司的戶頭上。」
裴野盯著吳主任那張瞬間失去血色的臉。
「拿我的血汗錢,去給你們南方主子炒地皮。」
「真當這北方,沒有王法了?」
鐵證如山。
吳主任的額頭上瞬間冒出了冷汗。
他沒想到這個看起來像個土包子的北方老闆,手裡竟然有這種神不知鬼不覺的黑客技術。
能直接黑進銀行內網查流水!
這要是報到省公安廳,他們這幾個清欠辦的人,全得吃槍子!
但吳主任畢竟是見過大場面的亡命徒。
他咬了咬牙,眼底閃過一絲凶光。
「既然你都知道了。」
吳主任冷哼一聲,手猛地伸進西裝內兜。
「那我也明說了。」
「唰。」
一把黑色的五四式手槍被他拔了出來。
「啪」地一聲。
重重地拍在紅木辦公桌上。
槍口對著裴野。
「這錢,我們就是挪用了。」
吳主任臉上的肥肉抽搐著,囂張到了極點。
「你在北方再牛逼。在南方的資本圈子裡,你連個屁都不是。」
「識相的。這事你咽下去。」
「不然。」他指著桌上的槍,「你信不信,我讓你今天走不出這間辦公室?」
面對這極其明目張胆的死亡威脅。
大牛和幾個老兵瞬間拔出了腰間的軍刺,就要撲上來。
「退下。」
裴野的聲音不大。
但透著一種絕對的統治力。
他沒有退後半步。
在吳主任驚愕的目光中。
裴野伸出那隻布滿老繭、曾經在西伯利亞冰原上單手擰斷過狼脖子的大手。
慢條斯理地。
拿起了桌上那把五四式手槍。
「在北方。」
裴野的聲音。
冷酷得像是一台沒有感情的殺戮機器。
「動槍?」
他雙手分別握住槍管和槍把。
腰腹肌肉瞬間繃緊,一股異常恐怖的爆發力順著雙臂湧向手掌。
「咯吱——」
令人牙酸的金屬扭曲聲響起。
在吳主任和另外兩個南方人駭然欲絕的注視下。
那把堅硬的精鋼手槍槍管。
竟然被裴野徒手。
硬生生地。
掰彎成了一個詭異的死角!
「噹啷。」
裴野將那把徹底報廢、變成了一坨廢鐵的手槍。
隨意地扔在吳主任的腳下。
「你連給老毛子提鞋都不配。」
裴野居高臨下地看著已經嚇得癱軟在沙發上的吳主任。
眼神里,是碾壓一切的冰冷死寂。
「兩千萬。」
「連本帶息。」
「天黑前。打回野秋的帳戶。」
裴野轉過身,大步向門外走去。
留下一句讓吳主任肝膽俱裂的宣判。
「少一分。」
「我拿你的命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