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一分。」
「我拿你的命抵。」
裴野的聲音被厚重的實木門關在了辦公室里。
但那股子刮骨的寒意,卻像冰錐一樣死死釘在吳主任的心口。
他看著地上那把被硬生生掰彎的五四式手槍。
冷汗像瀑布一樣流下來,濕透了花襯衫。
這個男人,是個真正敢殺人的魔鬼!
不到三個小時。
兩千萬的凍結資金,連本帶息,一分不少地打回了野秋集團的對公帳戶。
裴野掃清了後方的障礙,沒有在省城多做停留。
他把特鋼廠和通訊分廠的攤子,全部交給了沈老教授和老陳。
自己帶著沈念秋和大牛。
登上了飛往瓊州(海南)的波音客機。
1992年初。
瓊州這片孤懸海外的島嶼,空氣里似乎都漂浮著金錢和狂熱的荷爾蒙味道。
「十萬人才下海南。」
這不僅僅是一句口號,更是一場瘋狂的資本饕餮盛宴。
飛機落地。
撲面而來的是帶著海腥味和椰子甜膩的熱浪。
大牛扯開衣領,滿頭大汗,瞪著銅鈴般的大眼睛四處張望。
「野子哥,這地方咋這麼破?」
機場外,到處是塵土飛揚的土路和轟鳴的推土機。
穿著喇叭褲、夾著公文包的人群,像沒頭蒼蠅一樣在街頭亂竄。
這和他們已經建起高樓大廈的長白山白山屯相比,簡直就像個大工地。
裴野沒說話。
那雙深邃冷硬的眼睛,透過墨鏡,掃視著這片野蠻生長的土地。
破,意味著百廢待興。
亂,意味著重新洗牌。
這裡,是全中國目前最大的賭場,也是最血腥的角斗場。
黃建國早就開著一輛黑色的奔馳轎車,停在機場外等候。
「裴爺!嫂夫人!」
黃建國滿臉油光,激動地迎上來,接過裴野手裡的帆布包。
「車裡有冷氣,快上車!酒店已經安排好了,海口最頂級的望海樓!」
車子在顛簸的土路上行駛。
路邊。
隨處可見剛剛打好地基的爛尾樓,和一個個用鐵皮搭起的簡易售樓部。
「裴爺,您這次來得正是時候!」
黃建國坐在副駕駛,興奮得唾沫星子亂飛。
他從真皮公文包里,掏出一疊蓋著紅章的文件,遞到后座。
「您看。這是我這半個月托關係,搞到的三塊地皮的『批文』。」
「在瓊州,現在不流行蓋樓,就炒這個!」
「一張紙,今天五百萬買進來,明天轉手就能賣八百萬!」
黃建國眼冒金光。
「只要咱們野秋的資金砸進來。不用一個月,資產翻倍不是夢啊!」
在當時的瓊州,「擊鼓傳花」炒地皮,是所有投機者的狂歡。
一張地皮批文,甚至連地在哪都不知道,就能在幾個倒爺手裡轉上十幾圈。
價格被炒上天。
沈念秋坐在裴野身邊。
她今天穿著一件素雅的的確良短袖襯衫。
那雙曾經長滿凍瘡的手,現在已經成了野秋集團財務的定海神針。
她掃了一眼那些批文,眉頭微微皺起。
「黃老闆。這上面連具體的四至邊界都沒有。」
沈念秋的聲音冷靜、克制。
「這種沒有實體資產抵押的空頭支票。一旦資金鍊斷裂,就是幾千萬的壞帳。」
黃建國愣了一下,尷尬地笑了笑。
「嫂夫人,您是不了解南方的規矩。大家都是這麼玩的,撐死膽大的,餓死膽小的嘛。」
他滿懷期待地看向裴野。
以為這位在北方叱吒風雲的大佬,會立刻拍板入局。
但。
裴野連看都沒看那些批文一眼。
他靠在真皮座椅上,閉著眼睛。
直到車子駛入望海樓酒店的地下車庫。
裴野才緩緩睜開眼。
頂層總統套房。
巨大的落地窗外,是翻滾著白色浪花的海面和熱火朝天的海口市區。
裴野走到窗前。
俯視著下面像螞蟻一樣瘋狂交易的人群。
他從兜里摸出一根大前門。
「啪」的一聲劃著名火柴。
青白色的煙霧在空調的冷氣里消散。
「黃老闆。」
裴野的聲音。
低沉,冷硬。
帶著一股子在這個狂熱時代里,令人骨頭髮寒的絕對清醒。
「倒賣批文。那是盲流子和賭徒乾的勾當。」
黃建國臉上的笑容僵住了,手裡捏著批文,不知所措。
「我裴野。不玩這種擊鼓傳花的遊戲。」
裴野轉過身。
走到寬大的茶几前。
上面鋪著一張巨大的瓊州全島地圖。
他伸出長滿老繭的手指。
重重地。
點在了地圖最南端,一塊畫著紅圈、標記著「待開發荒地」的區域。
那裡,是未來的核心深水港口區。
「我要的。是這塊島上最有價值的實體資產。」
裴野的眼神,像是一頭盯上獵物的西伯利亞冰原狼。
冷酷,且充滿野心。
「這塊地。」
裴野彈了彈菸灰,聲音不大,卻透著碾壓一切的霸氣。
「明天。我要拿到它的絕對控股權。」
他轉頭看著大牛。
「誰攔著。」
裴野的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的弧度。
「就踩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