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要讓他在股市里。傾家蕩產。」
伊藤咬牙切齒的聲音,被爛尾樓上的狂風扯得粉碎。
半個月後。
鵬城(深圳)。
初春的南國,空氣里已經透著一股子悶熱和躁動。
在這座剛剛興起的特區城市裡,股票,成了一個讓人瘋狂的詞彙。
野秋集團旗下的一家電子配件廠,改制為「野秋電子」。
作為最早一批試水股份制的民營企業,在鵬城證券交易所正式掛牌。
這是裴野為了打通南方融資渠道,也是為了讓那些跟著他從長白山一路拼殺出來的老兄弟們,手裡的乾股變現的第一步。
上市第一天,股價如同坐了火箭,一路飆升。
但。
僅僅到了第三天。
風雲突變。
鵬城國貿大廈,十八層。
野秋集團南方分公司臨時設立的操盤室里。
沒有開燈,巨大的落地窗窗簾拉得死死的。
屋裡瀰漫著濃烈的菸草味和令人窒息的低氣壓。
幾台笨重的電腦顯示器發出幽綠的光。
「沈總!又砸下來十萬手空單!」
一個操盤手滿頭大汗,手指在鍵盤上瘋狂敲擊,聲音因為極度的緊張而變了調。
「價格已經跌破發行價了!散戶全在恐慌拋售!」
「買盤根本接不住!這幫人是瘋了!」
沈念秋站在大屏幕前。
她穿著一件幹練的黑色職業套裝。
那雙曾經在長白山冰河裡洗過衣服、長滿凍瘡的手。
此刻。
正死死地捏著一份剛打出來的長長的數據報表。
指節泛白,手背上隱約可見幾道淡去的陳年舊疤。
她緊緊咬著嘴唇,眼睛熬得通紅,布滿了血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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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整三天三夜。
她帶著財務團隊和幾個操盤手,吃喝拉撒全在這間屋子裡。
眼睜睜看著野秋電子的股價,被人用一種近乎蠻不講理的暴力手段,瘋狂地往下砸。
「查出資金來源了嗎?」
沈念秋深吸了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聲音雖然沙啞,但依然沉穩。
「查不到實名帳戶。」
另一個財務主管推了推眼鏡,臉色慘白。
「對方用了香港那邊的地下錢莊和幾個離岸公司的殼子。」
「而且。他們用了五倍以上的資金槓桿。」
財務主管咽了口唾沫。
「沈總。這是專業的跨國金融絞殺。他們的資金量,像個無底洞。」
「再這麼砸下去。明天收盤前,咱們在南方的這幾億資產抵押,就會被強制平倉。」
「到時候,野秋電子就會被他們以白菜價惡意收購。咱們就全完了!」
沈念秋閉上眼睛。
身體微微晃動了一下。
就在這時。
「砰。」
操盤室厚重的隔音門被推開。
一股帶著外面初春潮熱的空氣,混著淡淡的菸草味,涌了進來。
裴野穿著一件簡單的白色襯衫,領帶扯得有些松。
大步走了進來。
身後跟著像鐵塔一樣的大牛。
看到裴野出現,操盤室里慌亂的氣氛瞬間穩住了一大半。
仿佛只要這個男人在,天塌下來他也能單手托住。
沈念秋轉過身。
看到裴野那張冷硬如鐵、沒有一絲疲態的臉。
她眼眶一熱。
這幾天硬撐出來的堅強,在這一刻差點崩潰。
她快步走到裴野面前。
「裴野……」
沈念秋的聲音帶著一絲抑制不住的哽咽。
她把手裡那份數據報表遞過去,手指還在微微發抖。
「對方的資金量遠超咱們目前的流動現金池。」
「如果不斬倉認賠。咱們在南方好不容易打下的基本盤,可能全得賠進去。」
裴野沒有看那份報表。
他伸出寬厚粗糙的大手。
一把將沈念秋有些冰涼的手,緊緊包裹在掌心裡。
拇指指腹,在她手背的舊疤上輕輕摩挲了兩下。
「辛苦了。媳婦。」
裴野的聲音低沉、有力。
透著一股子能把一切風暴都壓下去的安穩。
他抬起頭。
目光越過沈念秋的肩膀,冷冷地掃過那幾台閃爍著刺眼綠光的顯示器。
「斬倉?」
裴野的嘴角,勾起一抹殘忍到極點的冷笑。
前世在西伯利亞冰原上。
面對車臣武裝分子的重火力包圍。
他的字典里,也從來沒有過「退兵」這兩個字。
「想吞我的貨。就得準備好一副好牙口。」
裴野鬆開沈念秋的手。
轉身。
看向站在身後的大牛。
「大牛。去訂機票。今晚飛燕京。」
大牛愣了一下,不知道這時候去京城幹什麼。
裴野目光如炬,眼底的殺氣,在這一刻毫無保留地釋放出來。
「去。通知家裡沈老教授。」
裴野的聲音。
在壓抑的操盤室里,像是一道劈開黑暗的驚雷。
「把長白山。咱們所有的庫存特種合金鋼和軍供藥材。」
「以實物抵押的形式。」
「向軍區後勤裝備部。申請短期戰備融資。」
他盯著電腦屏幕上那條垂直向下的綠色跌幅線。
猶如盯著一頭待宰的獵物。
「既然他們想玩槓桿。」
「我要跟他們。」
「玩一把大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