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他們在國內的最後一點市場份額。給我吃乾淨。」
裴野冰冷的指令,伴隨著從股市收割來的幾千萬美元巨額資金,像奔騰的岩漿一樣注入了長白山那座隱秘的地下實驗室。
1988年初秋。
老黑山防空洞裡的白熾燈,已經連續亮了半年沒熄過。
空氣里瀰漫著松香、焊錫和濃烈的劣質菸草味。
老陳頂著兩個比熊貓還黑的眼圈,鬍子拉碴。
乾瘦的手指在顯微鏡下,小心翼翼地焊接著比頭髮絲還細的銅線。
「成……成了!」
老陳嘶啞的嗓音在死寂的實驗室里爆開,像撕裂了一塊破布。
他猛地推開顯微鏡,身子往後一仰,連人帶椅子摔在地上。
顧不上疼,他抓起操作台上那個只有半個巴掌大小、通體磨砂黑的方形塑料殼子。
像捧著個稀世珍寶。
「裴總!野秋二代,成了!」
這台機器,比市面上笨重的摩托羅拉BP機小了一整圈。
最核心的。
是它不僅能接收漢字,還在側面加了兩個微型按鍵。
通過內置的簡易字庫和代碼,能進行簡單的漢字輸入和留言回復。
這是在那個連大哥大都還是磚頭塊的年代,跨時代的黑科技!
三天後。
鵬城,南海大酒店。
還是那個曾經被外國買辦嘲笑為「鄉下土包子聚會」的宴會大廳。
但今天。
紅毯鋪地,聚光燈閃爍。
台下坐滿了全國各地的經銷商,以及那些曾經趾高氣揚、現在卻如坐針氈的合資企業代表。
裴野穿著一件剪裁極好的深色西裝。
沒有打領帶,領口微敞,透著一股在屍山血海里滾出來的冷硬氣場。
他大步流星地走上講台。
沒有像上次那樣粗暴地砸機器。
他手裡捏著那台小巧的野秋二代BP機,輕輕放在麥克風旁。
「今天,不砸機器。」
裴野深邃的目光掃過全場,聲音低沉,卻帶著碾壓一切的底氣。
「砸機器,是給你們看野秋的外殼有多硬。」
「今天。」
他按下了講台上的一個遙控器。
背後巨大的投影幕布上,亮起了一張密密麻麻的中國地圖。
地圖上,無數個紅色的光點在閃爍。
從東北的黑土地,到南方的珠江畔,再到西北的大漠。
「我要讓你們看看。」
裴野手指骨節敲在桌面上,發出「篤篤」的悶響。
「什麼叫,中國人的通訊底盤。」
這些紅點,是野秋集團過去兩年,砸下海量資金,在國內各個省份建立的獨立尋呼基站網絡。
「野秋二代,全國漫遊,漢字直顯,雙向簡易回復。」
裴野每說一個字。
台下的那些外資代表臉色就白一分。
他們的機器,在這個龐大的基站網絡面前,變成了一個個只能在本地接收數字亂碼的瞎子和聾子。
「價格。」
裴野冷冷地看著那些曾經試圖用資本絞殺他的洋買辦。
嘴角勾起一抹嗜血的冷笑。
「三百八十塊。人民幣。」
這個價格一出。
整個宴會大廳瞬間陷入了死寂。
緊接著,爆發出了掀翻屋頂的狂歡聲。
經銷商們瘋了一樣揮舞著支票,向前排擠。
這根本不是競爭。
這是單方面的降維屠殺!
短短一個月。
野秋二代BP機,以摧枯拉朽之勢,橫掃了中國大江南北。
那些曾經不可一世的國外巨頭,庫存堆積如山,降價一半都無人問津。
他們在中國通訊市場的份額,被裴野像切豆腐一樣,切得連點渣都不剩。
徹底制霸。
鵬城的秋風帶著些許涼意。
發布會圓滿結束的第二天傍晚。
裴野站在酒店套房的落地窗前,看著外面璀璨的夜景。
沈念秋從身後抱住他的腰,臉頰貼在他寬闊的脊背上。
「裴野。明天就是中秋節了。」
她的聲音溫柔,帶著一絲期待。
「咱們回長白山吧。小婉和爸媽,都在家裡等著咱們吃團圓飯呢。」
裴野轉過身。
反手將她摟進懷裡,下巴抵在她的額頭上。
聞著她髮絲間熟悉的淡淡香氣,那顆在商場上冷硬如鐵的心,軟成了一灘溫水。
「好。明早第一班飛機。回家。」
就在這溫馨的時刻。
「滴滴滴!」
放在茶几上的黑色大哥大,突然像催命一樣刺耳地響了起來。
裴野眉頭一皺,鬆開沈念秋,大步走過去接起電話。
「餵。」
電話那頭。
沒有說話聲,只有一陣粗重、夾雜著痛苦倒吸冷氣的喘息聲。
還有女人悽厲、絕望的哭喊。
「裴總!裴總救命啊!」
是大牛的媳婦,翠花。
她的聲音因為極度的驚恐而劈叉,撕心裂肺。
「大牛……大牛他快不行了!」
裴野的瞳孔瞬間收縮成了針芒狀。
握著大哥大的手,骨節因為過度用力而泛出青白色。
「大牛在哪。」裴野的聲音,冷得像長白山臘月里的冰刀。
「在……在豫省(河南)交界的縣醫院!」
翠花哭得上氣不接下氣。
「大牛親自押著那批從歐洲進口的精密車床過境……」
「半夜在野狼谷那段國道上,車隊被幾十個土匪給劫了!」
「他們不僅搶車床,還要殺人滅口!」
「大牛為了護著車上的技術員,跟他們拼命……被那幫畜生,砍了十幾刀啊!」
「大夫說……大夫說血都快流幹了,撐不過今晚了……」
「咔嚓。」
裴野手裡那個結實的大哥大外殼。
被他硬生生地捏出了一道裂紋。
他沒有再多問一個字。
直接掛斷了電話。
轉過身。
在這一刻,徹底被西伯利亞冰原上那股狂暴的殺戮戾氣所取代。
沈念秋站在原地。
看著裴野那張冷酷到極點的臉,渾身不受控制地打了個寒顫。
她知道,那個護短到偏執、殺人不眨眼的兵王。
徹底甦醒了。
「念秋。」
裴野走到她面前。
沒有像往常那樣溫柔地撫摸她的頭髮。
而是從後腰,抽出那把擦得雪亮、帶著血槽的三棱軍刺。
「咔噠」一聲,插進風衣的內兜里。
「你先回長白山。帶好小婉和爸媽。」
裴野的聲音,沒有任何起伏,卻透著讓人靈魂戰慄的死寂。
「我去一趟豫省。」
「去收一筆。」
「血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