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收一筆。血債。」
裴野的聲音像冰錐一樣,砸在酒店奢華的地毯上。
他捏緊手裡的半截玻璃杯碴子。
鋒利的碎片扎進掌心,鮮血順著指縫一滴滴落在地上,他卻渾然不覺。
半個月前。
大牛還在白山屯的院子裡,咧著嘴笑,說等這趟車床押回來,就帶老婆孩子去省城逛商場。
那個跟著他在長白山殺猞猁、在羊城擋刀子、把命都交給他的糙漢子。
現在,快不行了。
兩個小時後。
一架軍綠色的運-8運輸機,在羊城軍用機場連夜起飛,直刺豫省的夜空。
機艙里。
沒有座位,只有冰冷的鐵皮地板。
裴野坐在最前面。
雙腿岔開,那把保養得滴油不沾的五六式半自動步槍,穩穩地橫在膝蓋上。
他低著頭,從帆布子彈袋裡掏出黃澄澄的子彈。
「咔噠,咔噠。」
一顆一顆,緩慢而機械地壓進橋夾。
他身後。
五十名從長白山精挑細選出來的巡邏隊老兵。
清一色穿著沒有番號的黑色作戰服,腰裡別著軍刺,手裡抱著槍。
機艙里只有引擎震耳欲聾的轟鳴聲。
這五十個見過血的漢子,看著前面那個如同一尊死神雕像般的背影。
沒有人說話。
他們都知道,今天這趟,不是去談判的,是去索命的。
凌晨四點。
豫省交界處,某縣人民醫院。
走廊里的白熾燈昏暗閃爍,空氣里瀰漫著刺鼻的來蘇水味和血腥氣。
急診科的幾個大夫和護士,嚇得縮在導診台後面,大氣都不敢喘。
走廊兩邊,站滿了黑衣持槍的漢子。
裴野推開ICU病房的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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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牛躺在病床上,像一具被抽乾了血的破布娃娃。
他那身引以為傲的腱子肉,此刻布滿了觸目驚心的刀口。
最致命的一刀在胸口,幾乎劈開了他的胸骨。
粗大的氧氣管插在嘴裡,心電圖機發出微弱且雜亂的「滴——滴——」聲。
翠花跪在床邊,嗓子已經哭啞了,眼睛腫得像桃子。
看到裴野進來,她像抓住了救命稻草,撲通一聲跪倒在裴野腳下。
「裴總!野子哥!你救救大牛啊!」
翠花死死磕著頭,額頭撞在冰冷的瓷磚上砰砰作響。
「他流了好多血……大夫說……大夫說……」
裴野彎下腰。
那雙沾著自己掌心乾涸血跡的大手,穩穩地托住翠花的肩膀,將她拉了起來。
「別哭。」
裴野的聲音沙啞,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
「我裴野的兄弟。閻王爺不敢收。」
他走到病床前。
看著大牛那張因為失血過多而慘白的臉。
大牛的眼皮微微動了一下,似乎感覺到了裴野的氣息,但已經沒有力氣睜開眼睛。
裴野沒有伸手去摸他。
只是靜靜地看了一分鐘。
然後。
轉身,大步走出ICU病房。
門外。
縣公安局的局長正滿頭大汗地站在走廊里。
看到裴野出來,他趕緊迎上去,拿出手帕擦汗。
「裴總……這事我們局裡有責任。」
局長咽了口唾沫,看著周圍那些殺氣騰騰的老兵,心裡直打鼓。
「那是一夥盤踞在『野狼谷』的車匪路霸。」
「領頭的叫『座山雕』。手底下有百十號人,全是亡命徒。手裡不僅有土銃,還有從邊境搞來的軍用武器。」
局長嘆了口氣,語氣里透著深深的無奈。
「野狼谷那地方,三面環山,地形太複雜。只有一個入口,易守難攻。」
「我們局裡組織過三次圍剿,連谷口都沒衝進去,還折了幾個兄弟……」
裴野走到牆邊。
一把扯下牆上掛著的一張豫省交通地圖。
攤在導診台上。
「野狼谷。在哪。」裴野的聲音冷得掉冰碴子。
局長伸出顫抖的手指,在地圖上一處標著紅色骷髏頭的地方點了一下。
「就在國道107旁邊。他們把搶來的車床,全藏在谷底的廢棄礦洞裡。」
裴野看著那個位置。
眼神里沒有一絲波瀾,只有無盡的死寂。
他把地圖折好,揣進內兜。
轉過頭,看著滿頭大汗的局長。
「你們的人。撤。」
裴野的聲音不大,但在寂靜的走廊里,像是一記重錘砸在所有人的心口。
局長愣住了。
「裴總,你……你這是什麼意思?那可是上百號武裝土匪啊!」
裴野沒有理會他。
他走到走廊盡頭,從大牛的副手那裡接過那把五六式半自動步槍。
「咔嚓。」
拉動槍栓,子彈上膛。
清脆的金屬撞擊聲,讓走廊里的所有人都打了個寒顫。
「警察管不了的爛攤子。」
裴野抬起槍口,眼神里爆發出如同實質的殺戮戾氣。
「我來管。」
他大步走向樓梯口。
身後的五十名老兵,整齊劃一地拉動槍栓,如同五十頭沉默的餓狼,緊隨其後。
「今晚。」
裴野的聲音,在空曠的樓道里迴蕩,帶著令人窒息的死亡宣判。
「我要這座谷里。」
「連只活著的耗子,都不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