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特麼給老子好好活著。比十條生產線都金貴!」
裴野的罵聲在特護病房裡迴蕩。
大牛紅著眼眶,反手死死攥住裴野那長滿老繭的手。
一米八幾的鐵漢,哭得像個孩子。
翠花在旁邊捂著嘴,又哭又笑。
裴野轉過頭,看著旁邊戰戰兢兢的縣醫院院長。
「他的藥。全用最好的進口貨。」
裴野的聲音不容置疑,透著一股資本的強硬。
「從省城,甚至從國外調。需要外匯我來出。」
「用最好的醫生,用最好的護工。」
「這筆帳,直接走野秋集團的對公帳戶。上不封頂。」
院長連連點頭擦汗:「裴總放心!大牛兄弟的身體底子好,只要感染控制住,不出三個月就能下地!」
裴野走到病房的窗前。
窗外,白山屯的秋天已經深了,樹葉枯黃,冷風一陣陣刮過。
他從內兜里,掏出一份蓋著野秋集團公章的紅頭文件。
轉身。
走回病床前。
把文件放在大牛的枕頭邊。
「大牛。」
裴野看著他,眼神深邃而莊重。
「這幾年。你跟著我,從長白山的大雪窩子裡殺出來。」
「南下羊城,北上邊境。挨了多少刀子,流了多少血。」
裴野粗糙的手指在文件上點了點。
「這份文件。是野秋物流公司,百分之十的乾股。」
「從今天起。你不僅是野秋的安保隊長。」
「你也是這個集團的股東。」
大牛愣住了,連呼吸都停滯了一瞬。
百分之十的乾股!
野秋物流現在可是壟斷了北方半壁江山的龐然大物,這百分之十,意味著每年幾百萬甚至上千萬的分紅!
「野子哥……這……這使不得啊!」
大牛急得想坐起來,扯到了傷口,疼得直抽冷氣。
「我大牛就是個大老粗。我的命是你給的。這股份我不能要!」
裴野按住他的肩膀。
不容反駁。
「拿著。」
裴野的聲音低沉有力,帶著一種斬釘截鐵的兄弟情義。
「這是你拿命拼回來的。」
「你倒下了。你老婆孩子,得有人管。」
「我裴野。不虧待任何一個拿命跟我乾的兄弟。」
安排好一切。
裴野走出病房。
走廊里瀰漫著刺鼻的來蘇水味。
他剛掏出一根大前門,還沒來得及點上。
腰間的黑色大哥大,突然急促地響了起來。
「滴鈴鈴!」
裴野接起電話。
「餵。」
電話那頭。
沈念秋的聲音,透著掩飾不住的慌亂和急切。
甚至還帶著一絲哭腔。
「裴野。你快回來。」
沈念秋的聲音在發抖。
「滬上那邊……出事了!」
裴野的眉頭瞬間擰緊,眼神驟冷。
「怎麼回事?慢慢說。」
「是大姨媽!」
沈念秋咬著牙,聲音里充滿了憤怒和無奈。
「她不知道從哪攀上了一個外資老闆。今天帶著一幫地痞流氓……」
「去咱爸媽在滬上的老洋房鬧事了!」
「他們說,當年的債務沒還清,那是高利貸,利滾利!現在的洋房產權屬於那個外資老闆!」
「他們帶人把爸媽的行李全扔到弄堂里了!還動手推了咱爸!」
沈父,那個清高了一輩子的老教授,竟然被人動手推搡?!
「咔嚓。」
裴野手裡還沒點燃的大前門香菸。
硬生生被他捏成了兩段。
菸絲散落在醫院走廊冰冷的瓷磚上。
「我馬上到。」
裴野只說了四個字。
聲音里沒有暴怒,只有一種冰冷到極致的死亡宣判。
掛斷電話。
裴野轉頭。
看著身後的幾個巡邏隊老兵。
「去。」
裴野的目光,像西伯利亞的寒冬一樣刺骨。
「把那輛奔馳大G的油加滿。」
「通知機場。包機。」
「去滬上。」
……
滬上,靜安區。
那條有些年頭的老弄堂里。
秋雨綿綿,青石板上積著水窪。
沈家那棟三層小洋樓前。
一片狼藉。
幾個穿著花襯衫、胳膊上紋著青龍白虎的流氓。
正把沈家的舊藤椅、幾箱子老舊的醫書和衣物。
粗暴地從堂屋裡扔出來,砸在泥水裡。
「老東西!給臉不要臉是吧!」
大姨媽燙著時髦的捲髮,穿著一身刺眼的紅呢子大衣。
手裡拿著一把花綢傘,指著沈父的鼻子破口大罵。
「當年你下放。這房子就該歸公!」
「現在威廉先生看上了這塊地皮,要開發外資商場。那是你們的福氣!」
她身旁。
站著一個穿著筆挺西裝、戴著金絲眼鏡的外國男人。
還有她那個鼻孔朝天的兒子,周正浩。
周正浩得意洋洋地看著沈父,冷笑連連。
「姑父,時代變了。」
周正浩揚了揚手裡的一份所謂的地契證明。
「這是威廉先生的公司,花重金從街道辦買下來的產權。」
「你們要是再不滾。我可就讓兄弟們動手清人了!」
沈父拄著拐杖,氣得渾身發抖。
那張儒雅的臉上,因為極度的憤怒而泛著不正常的潮紅。
沈母護著地上的幾本醫書,眼淚直往下掉。
「這是我們沈家的祖產!你們這是明搶!」
沈父咳嗽了兩聲,指著大姨媽。
「當年那五百塊錢,念秋的丈夫已經連本帶利還清了!你們還有什麼臉來要房子!」
「還清了?」
大姨媽像聽到了什麼笑話,尖銳地笑了起來。
「那個東北泥腿子拿的幾個臭錢,連威廉先生拔根腿毛都比不上!」
她走上前,一腳踩在沈母護著的那本醫書上。
高跟鞋的鞋跟,直接把書皮踩破。
「在滬上。沒權沒勢。你們就是個下等人!」
「今天這房子,你們搬也得搬!不搬也得搬!」
就在她話音剛落的瞬間。
弄堂外。
突然。
傳來一陣狂暴、震耳欲聾的發動機轟鳴聲!
「轟——!」
一輛通體漆黑、造型硬朗如鋼鐵怪獸的奔馳大G。
像一頭髮瘋的犀牛。
碾過弄堂里的積水,帶著摧枯拉朽的狂風。
直接。
撞開了洋房院子那扇生鏽的大鐵門!
「砰!」
鐵門被撞得飛起,砸在院子裡的花壇上,磚石碎裂。
奔馳大G穩穩地停在院子正中央。
車門推開。
裴野。
穿著一件黑色的呢子大衣。
皮鞋踩在泥水裡,發出沉悶的聲響。
他走下車。
那雙深邃冷硬的眼睛,越過人群。
死死盯住大姨媽和那個外資老闆。
眼神里。
透著一股讓整個弄堂都瞬間結冰的極寒殺氣。
「我倒要看看。」
裴野的聲音。
在秋雨中,冷酷得像死神的宣判。
「誰敢動我老丈人。」
「一塊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