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帶著你的狗，滾出這個院子。」
裴野的聲音像冰錐，把外資老闆威廉釘死在了泥水裡。
威廉捂著腫脹流血的臉，渾身發抖。
他那雙藍色的眼睛裡，看清了那份全英文的絕對控股協議。
那上面，有他母公司董事會幾個最高掌權者的親筆簽名。
他清楚地知道，眼前這個穿著黑風衣的中國男人。
只要一句話，就能讓他從亞洲區執行總裁的位置上，滾回歐美去掃大街。
「是……是……」
威廉哆嗦著嘴唇，連滾帶爬地站起來。
他看都沒看旁邊的大姨媽和周正浩一眼。
轉身。
「啪！」
反手。
狠狠一巴掌，扇在還處於呆滯狀態的周正浩臉上。
「You idiot!（你這個白痴！）」
威廉像瘋狗一樣咆哮，把所有的恐懼和怒火全發泄在這個帶路黨的身上。
「You're fired! Get out of my sight!（你被解僱了！滾出我的視線！）」
周正浩被這一巴掌扇得原地轉了半圈。
金絲眼鏡飛了出去，碎在青石板上。
他捂著紅腫的臉，耳朵里嗡嗡作響。
「威廉先生……您……您這是幹什麼？」
周正浩徹底懵了。
他好不容易攀上的這根高枝，怎麼在這個東北泥腿子面前，突然就變成了一條搖尾乞憐的狗？
威廉根本沒理他。
帶著那幾個保鏢，像喪家之犬一樣，逃出了沈家老洋房的院子。
院子裡。
死一般的寂靜。
只剩下連綿的秋雨，打在滿地狼藉的舊家具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那些之前被裴野帶來的老兵打得滿地找牙的拆遷流氓。
此刻更是連大氣都不敢喘。
一個個縮在牆角，恨不得把自己塞進泥地縫裡。
大姨媽那張塗著厚粉的臉，已經變成了死灰一樣的顏色。
她引以為傲的兒子。
她狐假虎威的外資靠山。
在裴野的一紙文件面前。
就像肥皂泡一樣，被戳得連渣都不剩。
「噗通。」
大姨媽雙腿一軟，直接癱倒在泥水裡。
她那件刺眼的紅呢子大衣，沾滿了腥臭的泥漿。
她看著裴野。
那雙曾經刻薄的倒三角眼，此刻只剩下深深的恐懼和絕望。
「野……野子……」
大姨媽的聲音抖成了碎渣，帶著哭腔。
她連滾帶爬地撲向沈母的腳邊。
伸手去抓沈母的褲腿。
「妹子！我錯了！我鬼迷心竅了！」
「咱們可是親姐妹啊！你跟野子說說，別讓他把我們往絕路上逼啊！」
大姨媽嚎啕大哭，眼淚和雨水混在一起。
「正浩他不能沒有這份工作啊！他還有房貸要還！」
沈母看著這個在沈家落難時落井下石、現在又來逼宮的親姐姐。
眼底閃過一絲複雜。
但她沒有說話。
她退後半步，躲開了大姨媽的手。
沈父拄著拐杖，嘆了口氣。
「早知今日。何必當初。」
裴野沒有看在地上撒潑打滾的大姨媽。
他走到那堆被扔在雨里的舊行李前。
彎腰。
把那隻破舊的樟木箱子撿起來。
拍掉上面的泥水。
那雙在西伯利亞冰原上殺人如麻的手。
此刻，動作輕柔得像是在對待一件稀世珍寶。
他把箱子遞給身後的老兵。
「搬進去。」
然後。
他轉過頭。
目光冷厲如刀，死死盯住癱坐在泥水裡的周正浩和大姨媽。
「親戚情分？」
裴野冷笑一聲。
他從兜里摸出大哥大。
在手裡轉了一圈。
「當年。」
「念秋跪在你們家門口，借十塊錢救命藥費的時候。」
「你們的親戚情分在哪？」
裴野的聲音。
在秋雨中，透著一股子刮骨的寒意。
「當年。你們指著她的鼻子。罵她是黑五類的野種。」
「把她趕出家門。」
「那時候，你們想過親戚情分嗎？」
大姨媽和周正浩被裴野的話，堵得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只能在地上瑟瑟發抖。
裴野沒有再廢話。
他拿起大哥大。
撥通了一個滬上本地的號碼。
那是他通過外貿局領導，結識的幾位滬上商界大佬的專線。
「陳局。我是裴野。」
裴野的聲音平淡，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死亡宣判。
「周正浩。還有他名下的所有公司。」
「我不想在滬上。再看到他的一筆生意。」
「還有。」
裴野看了一眼旁邊那幾個嚇破膽的拆遷流氓。
「查查這幫人的底。把他們背後的保護傘，連根拔了。」
掛斷電話。
裴野把大哥大揣回兜里。
他看著地上這對母子。
眼神里沒有憤怒，只有一種看透一切的冷漠。
「帶著你們的東西。」
裴野轉過身，大步走向堂屋。
「滾出滬上。」
「永遠。別讓我再看見你們。」
這場鬧劇。
在裴野絕對的實力碾壓下，徹底落幕。
周正浩和大姨媽一家，在滬上的所有生意和人脈，被瞬間連根拔起。
他們像過街老鼠一樣，被債主逼得無路可走。
最後只能灰溜溜地逃離了這座城市。
沈家的老洋房。
終於恢復了寧靜。
當晚。
洋房的堂屋裡。
雖然有些簡陋，但爐子燒得很旺。
沈母做了一桌子拿手好菜。
沈念秋坐在裴野身邊。
她看著這間從小長大的屋子，眼眶又紅了。
她乾枯的手指，在桌子底下，悄悄地抓住了裴野的大手。
裴野反手握住她。
粗糙的拇指，在她的手背上輕輕摩挲。
「爸，媽。」
裴野端起酒杯，站起身。
聲音沉穩、渾厚。
「過幾天，跟我回長白山吧。」
「那邊空氣好，房子也寬敞。」
「小婉和兩個孩子，也想姥爺姥姥了。」
沈父和沈母對視了一眼。
老兩口眼底泛起淚光，重重地點了點頭。
「好……好！咱們一家人，團聚。」
幾天後。
裴野帶著沈父沈母，坐上了返回北方的專列。
回到長白山的野秋集團總部。
裴野沒有休息。
他把沈父安頓好後。
立刻召集了集團所有的核心高管。
包括老陳、大牛、鐵柱。
以及幾個從南方高薪挖來的電子工程師。
頂層會議室里。
氣氛熱烈而緊張。
裴野站在黑板前。
手裡拿著一支粉筆。
「尋呼機市場。雖然現在咱們一家獨大。」
裴野的聲音，在寬敞的會議室里迴蕩。
透著一股超越時代的恐怖遠見。
「但這只是個過渡產品。」
「最多五年。這玩意兒就會變成一堆廢鐵。」
老陳等人愣住了。
現在野秋的尋呼機一天能賺上百萬，怎麼就成廢鐵了？
裴野沒有解釋。
他在黑板上。
畫了一個長方形的方塊。
上面畫了一根短短的天線。
「我要野秋集團。」
裴野的目光如炬，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
「在三年內。」
「造出屬於中國人自己的。」
「更輕薄、能隨時隨地打電話的。」
「行動電話。」
他看著那個方塊。
「手機。」
會議室里鴉雀無聲。
所有人都被裴野這個瘋狂的構想震住了。
在那個連磚頭一樣的大哥大都是奢侈品的年代。
造手機？這簡直比造原子彈還難！
「裴總……這……」老陳咽了口唾沫，「這技術壁壘，比造車還高啊！」
「歐美和日本把核心通訊技術封鎖得死死的。咱們連個參考的圖紙都沒有。」
裴野扔掉手裡的粉筆。
拍了拍手上的粉塵。
他的目光。
越過窗外綿延的長白山脈。
看向了更遙遠的北方。
西伯利亞的深處。
「沒有技術。咱們就去搶。」
裴野的嘴角，勾起一抹嗜血的弧度。
那是屬於僱傭兵王的終極野心。
「通知財務。」
「調集所有的美金外匯儲備。」
裴野轉過頭。
「準備專列。」
「那是一座。即將倒塌的金山。」
他眼底殺機畢露。
「咱們去。」
「挖空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