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去。給他們上點眼藥。」
裴野的聲音像西伯利亞冰原上刮過的風，沒帶半點活人的溫度。
他一把拉開旅館殘破的木門，大步邁入走廊。
大牛咬著牙，沒有廢話。
轉身帶著幾個老兵，護著那些剛簽了合同的蘇聯專家，順著地下防空洞的入口撤退。
1991年初的莫斯科。
天空被厚重的鉛灰色雲層死死壓著。
空氣里沒有伏特加的醇香，只有腐爛的垃圾味和絕望的寒氣。
盧布貶值成廢紙，商店的貨架比臉還乾淨。
曾經驕傲的蘇聯專家，那些設計了航天飛船、雷達和核潛艇的天之驕子。
如今為了幾罐從長白山拉來的肉罐頭和幾百美金，甚至願意把國家最核心的機密圖紙，當廢紙一樣賣給裴野。
這，就是時代的眼淚。
也是裴野眼裡的金山。
但他這番瘋狂的「人才抄底」，終究還是驚動了地頭蛇。
莫斯科南郊，一處廢棄的拖拉機製造廠。
這裡原本是裴野和幾個高級雷達專家約好的秘密交接點。
但此刻。
廠房外，幾輛防彈奔馳和破舊的拉達轎車，將大門堵得死死的。
裴野和四個殿後的老兵，被困在了廠房中央的高爐區。
幾十個穿著黑皮衣、戴著皮帽子的俄羅斯大漢，端著AK-47，從四面八方圍了上來。
這是當地最兇殘的黑幫「光頭黨」。
裡面還混雜著幾個眼神陰冷、訓練有素的克格勃殘黨。
帶頭的黑幫老大叫維克多。
是個兩米多高、滿臉橫肉的巨漢，胸前紋著雙頭鷹。
他嘴裡叼著一根粗大的雪茄，手裡端著一把鍍金的AK-74U短突擊步槍。
槍口，直指站在廢鋼堆上的裴野。
「Китайская свинья!（中國豬！）」
維克多的公鴨嗓在空曠的廠房裡迴蕩，帶著濃濃的伏特加酒氣和殺意。
他往前跨了一大步，皮靴踩碎地上的玻璃碴子。
「你在我的地盤上，用幾罐破豬肉，就想把我們俄羅斯的大腦全買走？」
他惡狠狠地啐了一口。
「今天，把你的美金，還有那幾車皮的物資，全部留下！」
維克多猛地拉動槍栓，金色的子彈跳上槍膛。
「不然，我把你和你的手下，打成肉醬，扔進莫斯科河裡餵魚！」
幾十把AK的槍口，齊刷刷地對準了裴野。
黑洞洞的槍管，散發著死亡的壓迫感。
只要維克多一個手勢，裴野等人就會瞬間被打成篩子。
四個老兵背靠著背，手裡的五四式手槍已經上膛。
但面對這種懸殊的火力差距，他們知道，今天九死一生。
裴野站在高爐的檢修平台上。
居高臨下地看著維克多。
那雙深邃冷硬的眼睛裡，沒有一絲慌亂。
前世在西伯利亞的死亡集中營，他面臨的絕境比這恐怖百倍。
這種街頭黑幫的恐嚇，在他眼裡，就像是小孩子的過家家。
「美金，我有的是。」
裴野用一口純正的、帶著莫斯科底層口音的俄語，緩緩開口。
他從大衣內兜里，掏出幾沓用白紙條捆著的新版美金。
像扔垃圾一樣，隨手拋了下去。
綠花花的美鈔在半空中散開，像雪片一樣飄落在維多利亞的腳邊。
周圍的黑幫馬仔眼睛瞬間直了。
在盧布變成廢紙的今天，美金就是他們的命！
幾個馬仔下意識地彎腰想去撿錢。
「別動！」維克多怒吼一聲，一腳踢翻一個馬仔，「這全他媽是老子的！」
他仰起頭，看著裴野，眼底的貪婪幾乎要溢出來。
「中國人，你很識相。」
維克多得意地笑了起來。
「把錢全拿出來，我可以考慮留你一條全屍。」
裴野沒有再掏錢。
他那雙沒有一絲溫度的死魚眼，死死地盯住維克多。
「錢，我給過了。」
裴野的聲音，在空曠的廠房裡，冷得像冰原上的罡風。
「但我的命。」
他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的弧度，手慢慢摸向後腰。
「你，拿不走。」
話音未落。
裴野的右手，閃電般拔出那把帶有血槽的三棱軍刺。
這不是談判。
這是宣戰。
維克多愣了一瞬，隨即勃然大怒。
「幹掉他！」
他大吼一聲，扣動了手裡的扳機。
「噠噠噠噠！」
密集的火舌瞬間照亮了昏暗的廠房。
子彈像暴雨一樣，朝著裴野所在的檢修平台傾瀉而去。
鋼板被打得火星四濺，碎屑橫飛。
但在維克多開槍的零點一秒前。
裴野的身體，已經像一顆墜落的隕石。
直接從五米高的平台上，縱身躍下！
他沒有躲避。
而是迎著彈雨，以一種詭異、貼地滑行的姿態。
直接扎進了黑幫最密集的人群中！
「啊！」
一聲悽厲的慘叫響起。
裴野落地的瞬間，軍刺自下而上。
「噗嗤！」
直接貫穿了一個馬仔的下頜，刀尖從頭頂透出。
他順勢奪過馬仔手裡的AK-47，單手端槍。
沒有瞄準。
憑藉著肌肉記憶，直接在人群中扣動扳機。
「噠噠噠！」
近距離的盲掃。
三個試圖圍上來的黑幫大漢，胸口瞬間爆出血花，倒在血泊中。
「別亂開槍！會打到自己人！」
維克多看著在人群中像幽靈一樣穿梭的裴野，氣急敗壞地大吼。
但一切都晚了。
四個老兵見裴野動手，也如狼似虎地沖了出來。
在狹窄的廠房裡，長槍施展不開，混戰成了單方面的屠殺。
裴野扔掉打空子彈的AK。
反手握住軍刺。
每一次刀鋒閃爍，必定伴隨著喉管割裂的沉悶聲響。
鮮血噴濺在他的黑色呢子大衣上。
他連眼皮都沒眨一下。
不到十分鐘。
二十幾個光頭黨的馬仔，已經躺下了一大半。
剩下的幾個人，嚇破了膽，連滾帶爬地往廠房外逃竄。
維克多端著那把鍍金的AK，渾身發抖。
他那引以為傲的黑幫帝國，在這個中國男人面前，脆弱得不堪一擊。
他看著裴野，像看著一個從地獄裡爬出來的魔鬼。
一步步向他逼近。
「你……你別過來！」
維克多哆嗦著，扣動扳機。
「咔噠。」
槍膛里，傳來一聲空響。
沒子彈了。
裴野走到他面前。
軍靴踩著地上的彈殼，發出「嘎吱」的脆響。
他沒有用刀。
左手閃電般探出，一把揪住維克多的衣領。
右手化拳。
帶著千鈞之力。
「砰！」
狠狠地砸在維克多的鼻樑上。
鼻骨粉碎，鮮血狂飆。
維克多三百多斤的身體，直接向後倒飛出去，重重砸在廢鋼堆上。
裴野走上前。
軍靴，死死地踩在維克多的胸口上。
軍刺的刀尖。
抵在維克多因為恐懼而劇烈放大的眼球上。
「錢，我留下了。」
裴野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聲音冷酷得沒有一絲感情。
「但你這條命。」
刀尖微微下壓，刺破了表皮，滲出一絲鮮血。
「不值這個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