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值這個價。」
裴野的聲音被莫斯科郊外的風雪吹散。
廠房外。
刺眼的探照燈光柱撕裂黑夜,死死打在廢舊的鐵皮牆上。
三輛裝甲運兵車轟鳴著撞開殘破的鐵柵欄。
幾十個穿著黑色皮風衣的克格勃殘黨,端著蘇制衝鋒鎗,踩著齊踝深的積雪,像一群聞到血腥味的鬣狗,將整個工廠包圍得水泄不通。
他們是維克多的靠山。
也是盯上裴野這頭「肥羊」的最終黃雀。
「放下武器!雙手抱頭!」
大喇叭里傳出震耳欲聾的俄語咆哮。
維克多躺在泥水裡,那隻完好的眼睛裡爆出狂喜的光。
「你死定了!中國豬!」
維克多嘴裡噴著血沫,嘶吼。
「他們會把你切成一塊一塊的!」
裴野沒有看外面黑洞洞的槍口。
他腳下踩著維克多,左手慢慢伸進黑色呢子大衣的口袋。
摸出一個黑色的起爆器。
在進這個廢棄工廠談判之前。
裴野就帶著四個老兵,在廠房的承重柱和外面廢棄卡車的油箱底下,塞滿了從黑市弄來的C4炸藥。
永遠給自己留退路,這是西伯利亞僱傭兵王的鐵律。
裴野大拇指推開起爆器的保險蓋。
看都沒看外面的裝甲車一眼。
果斷按下紅色的按鈕。
「轟——!」
地動山搖的連環爆炸,在莫斯科的黑夜中轟然炸響。
沖天的橘紅色火柱騰空而起。
廠房外那幾輛廢棄卡車瞬間被撕成碎片。
燃燒的鋼鐵碎塊和氣浪,像颳起了一陣金屬風暴,直接掀翻了最前面的一輛裝甲車。
圍在門口的克格勃殘黨和黑幫打手。
被爆炸的衝擊波像破麻袋一樣拋向半空。
慘叫聲被爆炸聲瞬間吞沒。
厚重的廠房屋頂塌陷下來,砸起漫天灰塵和雪沫。
「殺。」
裴野低吼一聲。
他沒有後退。
彎腰,從地上撿起那把沾著血的AK-47突擊步槍。
一腳踹開癱軟在地的維克多。
整個人像一道融入黑夜的幽靈,直接借著爆炸的濃煙,切入了敵人的包圍圈。
這是他前世最熟悉的殺戮場。
西伯利亞的冰原,沒有規則,只有生死。
裴野貓著腰,踩著倒塌的磚牆。
槍托死死抵住肩窩。
不需要瞄準鏡。
火光閃爍的瞬間,他的槍口已經鎖定了目標。
「噠噠!噠噠!」
標準的三發短點射。
子彈撕開風雪,精準地鑽進兩個正在慌亂尋找掩體的黑幫槍手眉心。
血花在雪地里綻放。
一個克格勃殘黨端著微沖,從側面繞過來。
裴野看都沒看。
聽聲辨位。
左手鬆開護木,右手單手持槍向後猛地一甩。
「砰!」
子彈打穿了那人的咽喉。
他順勢一個側滾翻,躲開一長串掃射過來的機槍子彈。
反手拔出後腰的三棱軍刺。
貼地滑行,直接扎進一個壯漢的小腿肚子。
刀刃一挑,切斷腳筋。
在對方慘叫跪倒的瞬間,槍管懟進他的嘴裡,扣動扳機。
不到十五分鐘。
剛才還氣勢洶洶的幾十個武裝分子。
全變成了躺在雪窩子裡逐漸僵硬的屍體。
沒有一個能喘氣的。
空氣中瀰漫著刺鼻的硝煙味和烤焦的皮肉味。
裴野端著槍,從濃煙中走出來。
大衣下擺燒焦了一塊,臉上沾著黑灰和血點子。
大牛帶著四個老兵,開著兩輛重型卡車撞開大門沖了進來。
「野子哥!」
大牛跳下車,手裡拎著看柴斧,眼珠子通紅。
「專家全接到了!都在車廂里!」
裴野點點頭,把打空了子彈的AK扔在地上。
他大步走到癱在牆角的維克多面前。
維克多已經嚇得大小便失禁,褲襠里結了冰。
裴野一把揪住他的頭髮,將他拖到廠房地下室的入口處。
「金庫。」
裴野的聲音冷得掉冰碴子。
「打開。」
維克多哪裡還敢有半點反抗。
哆嗦著手,擰開了地下金庫的厚重密碼門。
手電筒的光柱打進去。
裡面。
堆滿了成箱的美元現金,一摞摞金條。
還有幾麻袋蘇聯軍工企業的絕密電子圖紙。
這是維克多這些年壟斷黑市搜刮來的全部家底。
「裝車。」
裴野一揮手。
大牛和老兵們如狼似虎地衝進去。
把一箱箱美金和圖紙,像搬磚頭一樣,瘋狂地扔上卡車車廂。
搬空了金庫。
裴野沒有理會跪在地上磕頭的維克多。
轉身跳上卡車的副駕駛。
「去火車站。」
兩輛卡車轟鳴著,碾過滿地的殘骸和積雪,消失在莫斯科的夜色中。
凌晨五點。
雅羅斯拉夫斯基火車站。
一列掛著「特殊軍供」牌子的悶罐專列,發出震耳欲聾的汽笛聲。
車輪摩擦著鐵軌,緩緩駛出站台,向著東方狂奔。
車廂里。
沒有暖氣,冷風順著鐵皮縫隙往裡灌。
上百名蘇聯最頂尖的航天、雷達、半導體專家,穿著破舊的大衣,擠在角落裡。
他們瑟瑟發抖。
但每個人的手裡,都死死抱著一盒剛打開的中國午餐肉罐頭。
用手指挖著裡面的肉塊,狼吞虎咽。
有些人一邊吃,一邊老淚縱橫。
他們是這個超級大國的工業脊樑,如今卻只能靠著別國的罐頭果腹。
裴野沒有坐在鋪位上。
他一個人,站在兩節車廂連接處的風口。
狂風夾著冰雪,刀子一樣刮在他的臉上。
他脫下黑色的皮手套。
那雙手上,沾滿了敵人的鮮血。
血液在極寒中已經乾涸結痂,變成了暗黑色。
裴野低下頭,看著自己的手。
眉頭死死擰在一起。
他在粗布褲腿上,用力地、死命地蹭著雙手。
一下。兩下。
粗糙的布料把手背的皮膚蹭破了皮,露出發白的嫩肉,滲出新鮮的血絲。
但他還是覺得不夠乾淨。
他怕這滿手的血腥味,會髒了接下來要碰的東西。
直到把手心搓得通紅髮燙。
裴野才顫抖著手。
伸進貼近心口的內衣口袋裡。
小心翼翼地,摸出一張邊緣有些發黃的照片。
照片上。
白山屯的雪地里。
沈念秋穿著那件紅呢子大衣,笑得溫婉恬靜。
左手抱著虎頭虎腦的兒子,右手摟著粉雕玉琢的女兒。
小婉站在旁邊,比著剪刀手。
裴野靠在冰冷的鐵皮車廂上。
粗糙的拇指,避開沾著血跡的指節。
輕輕地,在照片上沈念秋的臉頰上摩挲。
那雙在風雪中殺人不眨眼的眸子。
此刻,紅得像要滴出血來。
眼底翻湧著化不開的極致柔情和深深的眷戀。
「媳婦。」
裴野的聲音沙啞,被火車的轟鳴聲掩蓋。
「我把金山,挖空了。」
他把照片貼在自己冰冷的唇邊,深深印下一個吻。
小心地收回貼胸的口袋。
火車哐當哐當。
不知過了多久。
車廂外的風雪漸漸停息。
裴野抬起頭。
透過車門上的小玻璃窗,看向東方。
一道刺眼的朝霞,撕破了西伯利亞厚重的雲層。
金色的陽光灑在白茫茫的雪原上。
國境線的界碑,在晨光中若隱若現。
回國了。
大牛推開沉重的車廂門,手裡端著兩缸子熱騰騰的苞米麵糊糊。
走到裴野身邊。
「野子哥。」
大牛遞過去一缸糊糊,看著車廂里那些正在打盹的蘇聯專家。
滿眼都是興奮和震撼。
「咱們這回拉回來的這些人,還有那些圖紙。」
大牛咽了口唾沫。
「夠不夠咱們,造出你說的那個什麼……手機?」
裴野接過搪瓷缸子。
熱氣氤氳在他的眼前。
他沒有喝。
深邃如淵的目光,看著窗外冉冉升起的紅日。
握著缸子的手,穩如泰山。
「夠了。」
裴野的聲音低沉、醇厚,透著一股將整個時代踩在腳下的絕對霸氣。
「九十年代的真正風暴。」
他轉過頭,眼神鋒利如刀。
「要開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