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十年代的真正風暴。要開始了。」
這聲呢喃,被西伯利亞飛往國內的綠皮專列轟鳴聲碾碎。
轉眼。
1992年初春。
長白山的冰河解凍,水流聲震耳欲聾。
白山屯。
已經找不出一絲當年那個窮山溝的影子。
在這片曾經餓死過人的黑土地上。
一棟二十八層高的玻璃幕牆大廈,像一把倒插的利劍,直刺蒼穹。
野秋集團總部。
在早春的陽光下,大廈的玻璃外牆反射著耀眼的光芒,成了整個北方最不可逼視的地標。
頂層。
最高規格的閉門會議室里。
厚重的隔音門死死關著,兩名荷槍實彈的安保老兵守在門外。
屋裡暖氣燒得足,透著一股新地毯和列印紙的味道。
那張長達十米的紅木會議桌上。
堆滿了從莫斯科帶回來的絕密圖紙和文件。
老陳戴著那副厚底眼鏡,雙手顫抖著捧起一張泛黃的藍圖。
他的手指在圖紙上那些複雜的俄文和微電子線路圖上輕輕撫摸,像是在摸一件稀世珍寶。
「老天爺啊……」
老陳的聲音沙啞得厲害,眼眶瞬間紅了。
「裴總……這……這是老毛子航天級的雷達信號收發模塊圖紙!」
他抬起頭,滿臉狂熱。
「還有這套半導體底層架構!比咱們現在用的不知道先進了多少倍!」
「有了這些,加上您從蘇聯帶回來的那一百多個頂尖專家。」
老陳狠狠咽了口唾沫。
「咱們野秋的通訊技術,直接能往前跨越十年!」
會議室里,大牛、鐵柱等幾個高管,聽得也是熱血沸騰。
他們雖然不懂技術,但知道這圖紙就是印鈔機。
裴野坐在主位上。
沒有穿西裝外套。
只穿著一件黑色的高領毛衣,袖子卷到小臂,露出結實的肌肉線條。
他手裡端著個粗瓷茶缸,喝了一口溫水。
「老陳。」
裴野放下茶缸,發出「當」的一聲悶響。
深邃冷硬的目光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
「我不要十年。」
「我之前說的,三年內造出手機的計劃。」
裴野的手指,在桌面上那疊圖紙上重重扣了兩下。
「壓縮到一年半。」
這句話一出,會議室里倒吸冷氣的聲音響成一片。
老陳愣住了。
「裴總……一年半?這……這太趕了!」
「現在市面上那些進口的大哥大,體積跟半塊磚頭似的。」
「咱們不僅要吃透這些技術,還得開模具、做測試……」
裴野抬手,打斷了老陳的話。
「大哥大。」
裴野冷笑一聲,嘴角勾起一抹譏諷。
「那種只能拿來砸核桃的笨重玩意兒,那是過去式。」
他站起身。
走到會議室前方的白板前。
拿起馬克筆。
在白板上,畫了一個只有巴掌大小的長方形輪廓。
「我要造的。」
裴野轉過頭,眼神里透著一股子碾壓時代的狂妄。
「是能裝進口袋裡的。」
「掌中寶。」
全場死寂。
在這個連大哥大都是少數大老闆專屬奢侈品的年代。
造出能裝進口袋裡的手機?
這簡直像是在聽天方夜譚。
但看著裴野那雙沒有一絲玩笑意味的冷厲眼睛。
所有人心裡都明白,這位長白山第一狠人,從來不說空話。
沈念秋坐在裴野左手邊的位置。
她穿著一身幹練的深色女式西裝,頭髮盤得一絲不苟。
那雙曾經滿是凍瘡疤痕的手,此刻正拿著一支鋼筆,在財務帳本上飛快地划動。
她沒有像其他人那樣震驚。
只是停下筆,抬起頭。
眉頭微微蹙起。
「裴野。」
沈念秋的聲音冷靜、清脆。
透著一股當家主母對整個集團命脈的精準把控。
「資金沒問題。蘇聯帶回來的那些硬通貨,足夠支撐研發。」
她翻開一份全英文的供應鏈報表。
「但。」
「要把手機做到巴掌大小。」
沈念秋乾枯的手指,點在報表上的兩項核心物資上。
「咱們目前國內的設備達不到要求。」
「必須進口最高精度的微型貼片機。」
「還有這種微型手機特需的高透光液晶屏幕面板。」
她看著裴野,眼神里透出一絲凝重。
「這兩樣東西。」
「被日本的『松本財團』,和美國幾個資本大鱷聯手壟斷了。」
沈念秋咬了咬下嘴唇。
「我昨天查了海關的單子。」
「他們把這兩樣核心設備和材料,列入了針對野秋集團的『禁運黑名單』。」
「咱們拿著外匯券,連一個螺絲釘都買不到。」
會議室里的氣溫,瞬間降到了冰點。
剛剛燃起的熱血,被這盆冷水澆得透心涼。
大牛一拳砸在桌子上,震得茶杯亂跳。
「草他媽的洋鬼子!」
大牛脖子上的青筋暴起,紅著眼珠子破口大罵。
「在明面上干不過咱們的BP機,就在這背地裡下絆子!」
「老子帶兄弟們去香港!把他們那些買辦的辦事處給砸了!」
「閉嘴。」
裴野的聲音不大。
但那股子從西伯利亞冰原上帶回來的殺伐之氣,瞬間壓住了大牛的暴怒。
大牛咽了口唾沫,訕訕地坐了回去。
裴野轉身。
從白板前走回座位。
他沒有看那份禁運名單。
只是端起茶缸,將裡面剩下的水一飲而盡。
「卡我脖子?」
裴野把茶缸重重地擱在桌上。
嘴角。
慢慢扯出一抹殘忍到極點的冷笑。
那雙深邃的眼眸里,殺機如同實質般翻湧。
「那我就把他們的手。」
「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