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讓他從大門口。跪著走進來。」
大牛扯著粗啞的嗓門,把裴野的話原封不動地砸在了松本一郎的臉上。
松本一郎那張保養得宜的老臉,瞬間漲成了豬肝色。
他堂堂跨國財閥的亞洲區總裁。
走到哪不是被當成財神爺一樣供著?
現在竟然要在一個中國東北的鄉下院子裡,當著一群泥腿子的面下跪?
「八嘎!」
松本一郎身後的兩個日本保鏢怒吼一聲,手摸向西裝內側。
「咔噠!咔噠!」
大牛和幾個巡邏隊的老兵,根本沒給他們拔槍的機會。
五六式半自動步槍黑洞洞的槍口,瞬間頂在了那兩個保鏢的腦門上。
「動一下試試!」
大牛瞪著通紅的眼珠子,手指壓在扳機上。
「在長白山。是龍你得盤著,是狗你得趴著!」
松本一郎看著大門內那條呲著獠牙的大黃狗。
再看看周圍越聚越多、眼神里透著解恨和鄙夷的野秋工人。
他的呼吸變得粗重,冷汗順著額頭往下淌。
他想起總部下達的最後通牒:如果不能解決中國市場的危機,他就必須切腹謝罪。
尊嚴。
在生死和破產面前,一文不值。
松本一郎推開擋在前面的保鏢。
咬緊牙關,臉上的肌肉劇烈抽搐。
「撲通。」
在幾百雙眼睛的注視下。
這位不可一世的日本財閥總裁,雙膝一軟,重重地跪在了初融的雪泥地上。
昂貴的羊絨大衣沾滿了骯髒的泥水。
他低著頭,沒有看任何人。
雙手撐著地,一步一步,屈辱地。
膝行著,挪進了野秋莊園的大鐵門。
周圍的工人們鴉雀無聲。
沒有人嘲笑,只有一種發自內心的震撼和自豪。
他們知道,這個日本人跪的不是裴野。
而是被裴野硬生生挺直的中國脊樑。
莊園二樓的書房。
暖氣燒得很足,屋裡飄著淡淡的茶香。
裴野坐在寬大的紅木辦公桌後。
看著由大牛領進來、滿身泥水、狼狽不堪的松本一郎。
裴野沒有出言羞辱。
在真正的資本戰場上,勝利者不需要廢話。
他從抽屜里拿出一份早就準備好的全英文協議。
扔在桌面上。
「松本先生。你的時間很寶貴。我長話短說。」
裴野的聲音平靜、冷酷。
「你們松本財團,在南方羊城那條剛剛建成的顯示面板生產線。」
「包括所有配套的專利技術轉讓權。」
「我出三百萬人民幣。」
「全盤接收。」
松本一郎猛地抬起頭,眼裡滿是震驚和絕望。
「三百萬人民幣?!那條生產線我們投資了整整一千萬美元!」
「你這是搶劫!」
裴野冷笑了一聲。
身子微微前傾。
「你可以不簽。」
他那雙深邃的眼眸里,沒有一絲溫度。
「明天一早。野秋集團會聯合海關和稅務部門。」
「對你們在內地的所有關聯企業,進行全面的逃稅和技術走私審查。」
「到時候。你那一千萬美元的生產線,就只能爛在羊城的倉庫里。」
「而你。」
裴野的聲音像是在宣判死刑。
「不僅要破產。還得把牢底坐穿。」
松本一郎頹然地跌坐在椅子上。
他知道。
自己徹底輸了。
輸給了眼前這個像魔鬼一樣冷酷、手腕比他們還要狠毒的中國男人。
他哆嗦著手,拿起桌上的鋼筆。
在協議上,簽下了自己屈辱的名字。
蓋上了松本財團的公章。
簽完字的那一刻。
松本一郎仿佛瞬間蒼老了十歲。
背脊佝僂著,像一條被打斷了脊樑的喪家犬,灰溜溜地離開了野秋莊園。
「裴總!」
老陳推開書房門,沖了進來。
他看著桌上那份蓋著紅章的協議,激動得雙手發抖。
「有了這個!」
老陳眼眶通紅,聲音都劈了。
「咱們的手機屏。徹底成了!」
「再也不用看那幫洋鬼子的臉色了!」
裴野看著老陳狂熱的眼神。
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弧度。
他站起身。
走到窗前。
看著外面漸漸融化的冰雪,和廠區里轟鳴的機器。
「老陳。」
裴野的聲音沉穩有力。
「把那條生產線,連夜從羊城運回來。」
「三個月內。」
「我要看到咱們自己的掌中寶。下線。」
就在野秋集團的研發突飛猛進,準備給整個通訊市場帶來一場大地震的時候。
野秋莊園的一樓堂屋裡。
沈念秋正坐在沙發上。
手裡捏著那部剛裝好的黑色座機電話。
電話那頭。
傳來一個帶著濃重滬上口音、有些蒼老卻透著一股子傲慢的男聲。
「念秋啊。我是你堂伯。」
沈念秋愣了一下。
堂伯?
那個在動亂年代,為了自保,連夜帶著全家逃往海外。
把沈父沈母推到風口浪尖上的遠房親戚?
她已經十幾年沒聽過這個聲音了。
「你……你有什麼事?」
沈念秋的聲音有些發緊,握著話筒的手不自覺地用力。
電話那頭。
堂伯乾笑兩聲。
「沒什麼。就是聽說,你嫁了個東北鄉下的漢子。」
「現在生意做得挺大啊。」
堂伯的聲音里,帶著一種高高在上的施捨意味。
「我這剛回國。手裡帶著一筆從海外拉來的巨款。」
「準備在北方投資。」
他頓了頓,語氣變得陰冷。
「通知你那個鄉下老公。」
「明天。來省城見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