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咔噠。」
沈念秋掛斷了電話。
握著黑色話筒的手指有些發白。
她站在堂屋裡,看著窗外剛抽出綠芽的老榆樹,臉色透著一種被陳年舊事撕開傷疤的複雜。
裴野從洗漱間走出來,手裡拿著一條干毛巾擦著頭上的水珠。
他敏銳地察覺到了妻子的異樣。
裴野把毛巾扔在椅背上。
走到沈念秋身後,結實的雙臂環住她的腰。
下巴抵在她的肩膀上,聞著她髮絲間淡淡的洗髮水香味。
「怎麼了。」
裴野的聲音低沉、渾厚,像一面擋風的盾牌。
「誰的電話。」
沈念秋轉過身,靠在他懷裡。
「我堂伯。沈家耀。」
她咬了咬下嘴唇,眼神里閃過一絲厭惡和不安。
「當年沈家出事,他連夜帶著全家卷了金條,逃去了海外。」
「把我爸媽推到風口浪尖上頂罪。」
「現在他回來了。」
沈念秋深吸了一口氣。
「說是帶著海外的投資團。想見你。」
裴野的眼底,瞬間掠過一抹冰冷的鋒芒。
逃難時跑得比狗還快,現在看著野秋集團在北方稱霸,又打著親戚的幌子回來摘桃子?
「明天。」
裴野拍了拍沈念秋的後背。
「去省城。見見這位堂伯。」
第二天。
省城,香格里拉大酒店,頂層總統套房。
這是外賓和頂級華僑才能入住的地方。
套房的會客廳里,冷氣開得很足。
沈家耀穿著一身考究的英倫格子西裝。
手裡把玩著一根古巴雪茄,雖然頭髮花白,但保養得極好,透著一股子居高臨下的優越感。
他身後站著兩個金髮碧眼的外國助理。
裴野帶著沈念秋,推門走進來。
大牛像一尊鐵塔,守在門外。
「哎喲!念秋啊!一晃十幾年沒見了!」
沈家耀看到沈念秋,立刻換上一副長輩的慈祥面孔。
張開雙臂想去擁抱她。
裴野不著痕跡地往前跨了半步,擋在沈念秋身前。
冷厲的目光掃過沈家耀那張虛偽的臉。
「沈先生。」
裴野沒叫他堂伯。
「有事說事。」
沈家耀的手尷尬地停在半空,嘴角抽動了一下。
他收回手,坐回真皮沙發上,用雪茄剪剪開雪茄。
「年輕人。火氣別這麼大。」
沈家耀點燃雪茄,吐出一口濃煙。
「我這次回來,代表的是海外的『聯合發展基金』。」
「聽說你們野秋集團在北方做得不錯。壟斷了特種鋼和通訊設備。」
他身子前傾,眼神里透出資本嗜血的貪婪。
「我們基金,打算注資五千萬美金。」
「收購野秋集團百分之五十一的股份。」
「裴老闆。這筆錢,夠你們裴家幾輩子花不完了。」
五千萬美金!
這在九十年代初的中國,是一筆足以讓任何省委領導都為之瘋狂的巨額投資。
沈念秋聽到這個數字,心跳漏了一拍。
但她沒有說話,只是緊緊靠著裴野的胳膊。
裴野坐在對面的沙發上。
連眼皮都沒抬一下。
他那雙在西伯利亞死人堆里滾出來的眼睛,早就看穿了這幫資本買辦的底牌。
五千萬美金買野秋的絕對控股權?
一旦讓他們入局。
野秋苦心孤詣打破的技術封鎖,長白山脈的戰略資源。
將徹底淪為西方資本控制中國命脈的工具。
甚至,這股打著「紅色資本」旗號的錢,背後還不知道藏著哪家西方情報機構的影子。
「五千萬。」
裴野拿起桌上的打火機,在手裡把玩。
「買不來長白山的一根草。」
他抬起頭。
目光如刀,死死盯住沈家耀。
「野秋集團的股份。一分也不賣。」
沈家耀臉上的慈祥偽裝,瞬間撕裂。
他猛地一拍桌子,站起身。
「裴野!你別敬酒不吃吃罰酒!」
「你以為你在北方當個土皇帝,就天下無敵了?」
沈家耀指著裴野的鼻子,露出本來面目。
「在國際資本面前,你那點資產連個浪花都翻不起來!」
他轉頭看向沈念秋,眼神陰毒。
「念秋!你看看你找的這個鄉下老公!」
「太不識抬舉了!」
「今天要是走不出這扇門把合同簽了。」
沈家耀咬著牙,惡狠狠地威脅。
「我有一百種方法。」
「讓你們野秋集團的資金鍊,在國際市場上,徹底斷裂!」
「讓你們買不到一顆進口螺絲釘!」
面對這種赤裸裸的威脅。
沈念秋的身體微微發抖。
她想起當年在滬上弄堂里,那些債主逼門的絕望。
裴野站起身。
一把將沈念秋拉到自己的身後,護得嚴嚴實實。
他大步走到沈家耀面前。
距離不到半米。
那股子從骨頭縫裡溢出來的死亡壓迫感,像是一座大山,狠狠壓在沈家耀的胸口。
沈家耀嚇得倒退了一步,撞在茶几上。
兩個外國助理剛想上前。
裴野一個凌厲的眼神掃過去。
那眼神里的殺機,讓兩個受過特訓的老外瞬間僵在原地,後背冷汗直冒。
「你試試看。」
裴野居高臨下地看著沈家耀。
聲音壓在嗓子眼。
透著一股能把骨頭凍碎的森冷。
「敢動我裴家的產業。」
「我讓你這輩子。」
「回不了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