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家。」
簡單的兩個字,落在西伯利亞的冰雪裡,卻比任何豪言壯語都讓人覺得踏實。
帶著遠東寡頭簽字畫押的礦產採伐權,裴野的車隊跨過了黑河口岸。
源源不斷的便宜煤炭和優質紅松木,像血液一樣注入了野秋集團的工業血脈。
1993年初。
長白山的冰雪融化,春風拂過這片黑土地。
白山屯。
已經完全找不到當年那個連棒子麵都吃不飽的窮山溝的影子。
它徹底城市化了。
在村子最中心,當年裴大全那間破泥草房的舊址上。
一座三十六層高的全玻璃幕牆大廈——野秋科技大廈,拔地而起。
在春日的陽光下,閃耀著令人炫目的光芒。
成了整個北方三省最耀眼的新地標。
大廈旁邊,是一座占地百畝、配備了從德國和美國進口最先進醫療設備的「野秋職工醫院」。
看病吃藥,對野秋集團的員工和白山屯的村民,全額報銷。
那些曾經連個赤腳醫生都請不起的鄉親們,現在生了病,住的是單人病房,看的是省里請來的專家。
「野子哥,你看看這氣派!」
大牛穿著一身訂製的西裝,站在大廈的落地窗前。
指著下面寬闊的雙向八車道柏油馬路。
「當年咱們拉著板車走泥路,誰敢想能有今天?」
大牛紅著眼眶,聲音有些哽咽。
裴野坐在寬大的紅木辦公桌後。
沒有穿西裝,只套了一件簡單的黑色毛衣。
他手裡端著個粗瓷茶缸,喝了一口水。
「好日子是兄弟們拼出來的。守住它。」
裴野的聲音沉穩,不帶一絲驕縱。
「大牛。」
他放下茶缸。
「去財務撥一千萬。給老陳的實驗室追加研發經費。」
「咱們的手機不僅要造出來,還要把信號塔鋪到南方的每一個角落。」
大牛用力點點頭,轉身出去了。
下午。
野秋莊園裡,暖陽融融。
草坪上的積雪已經化淨,露出了一片新綠。
小婉穿著一件白色的羊絨大衣,背著個雙肩包。
從一輛停在院門外的紅旗轎車上跳下來。
她已經長成了一個亭亭玉立的大姑娘,眉眼間透著一股子清麗和堅毅。
「哥!」
小婉興奮地跑進院子。
手裡高高舉著一張燙金的錄取通知書。
「我考上了!」
她跑到裴野面前,眼角泛著淚花。
「全省理科狀元!燕京大學物理系微電子專業!」
當年那個在破草房裡,餓得面黃肌瘦,連塊糖都沒吃過的小丫頭。
如今,成了全省最耀眼的天之驕子。
裴野站起身。
粗糙的大手在褲腿上習慣性地蹭了兩下。
接過那張錄取通知書。
他沒有誇她,也沒有笑。
只是深深地看了她一眼。
大拇指輕輕擦去她眼角的淚珠。
「好。」
裴野的聲音低沉發啞。
「去了燕京。好好學。」
小婉用力點頭,一把抱住裴野的胳膊。
「哥,你放心!」
「老陳叔他們造不出來的核心晶片。等我學成了。」
她眼底閃爍著不服輸的光芒。
「我親自給你造出來!再也不用看那些洋鬼子的臉色!」
沈念秋從屋裡走出來。
她穿著一件寬大的針織衫。
肚子已經微微隆起。
她懷上了二胎。
裴野快步走過去,扶住她的胳膊,將她攬在懷裡。
「怎麼出來了。外面風涼。」
沈念秋靠在他結實的胸膛上,乾枯的手指輕輕覆在小腹上。
臉上的笑容溫婉而滿足。
「屋裡悶。出來透透氣。」
兩人並肩在莊園的石板路上散步。
大黃老了。
當年那頭能撕裂黑熊的兇悍獵犬。
如今毛髮灰白,那條斷腿走起路來有些踉蹌。
它趴在向陽的草坪上,眯著眼睛打盹。
聽到裴野的腳步聲,它費力地睜開眼,喉嚨里發出虛弱的呼嚕聲,尾巴輕輕拍打著地面。
裴野蹲下身,揉了揉大黃乾癟的腦袋。
「老夥計。歇著吧。」
沈念秋靠著裴野,看著眼前這安穩的一切。
「裴野。」
她輕聲說,手緊緊握著他的大手。
「咱們這日子。真好。」
裴野沒有說話。
他看著遠處連綿的長白山。
重活一世,他用滿手鮮血和鐵血手腕。
終於給家人,在這亂世中,砸出了一座堅不可摧的堡壘。
就在這時。
莊園外面的保安室里。
一台電視機正開著,聲音隱隱約約傳了過來。
「據本台最新消息……」
新聞播音員字正腔圓的聲音,在安靜的午後顯得格外清晰。
「美國著名通訊巨頭,摩托羅拉公司。」
「今日正式向世界貿易組織(WTO)提交申請。」
「要求中國開放國內通訊市場。」
「並公開指控,中國最大的民營通訊企業,野秋集團。」
「涉嫌惡意竊取其核心技術專利。要求在全球範圍內,對其進行全面封殺和巨額索賠。」
聽到這段新聞。
沈念秋的身體猛地僵住了。
手心裡瞬間冒出了一層冷汗。
她轉過頭,驚恐地看著裴野。
「裴野……」
美國通訊巨頭。
那是掌握著全球通訊命脈的龐然大物。
他們動用國家機器的層面,來絞殺一家中國的民營企業。
這股風暴。
遠比當年的日本商社和歐洲財團,來得更加兇猛和致命。
裴野沒有驚慌。
他緩緩站起身。
深邃冷硬的眼眸里,殺機收斂到了極點,變成了一潭死水。
他伸手,把沈念秋被風吹亂的頭髮別到耳後。
「美國佬?」
裴野的聲音。
在長白山初春的風中,透著一股子碾碎一切霸權的冷酷。
「想搶我的飯碗。」
他轉過頭,看著南方。
「那我就打斷。他們伸進來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