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流水線。一天。都不能停。」
裴野的聲音,像長白山封凍的冰河,壓著刺骨的寒意。
大牛渾身肌肉緊繃,沒有一句廢話,轉身跟了上去。
兩天後。
1996年,澳門。
此時的澳門尚未回歸,街頭巷尾充斥著葡京賭場的金碧輝煌,和暗巷裡黑幫火拼的血腥氣。
幾大家族控制著這裡的命脈。
黃賭毒,高利貸。
在這裡,人命是最不值錢的籌碼。
夜色深沉,海風帶著一股子鹹濕的霉味。
一輛掛著粵澳兩地車牌的黑色奔馳,停在了一家表面上是海鮮酒樓、實則是地下錢莊的後門。
這叫「大富豪」酒樓。
背後靠著澳門某位手眼通天的大佬,專門放水(高利貸)、洗錢。
裴野推開車門。
他沒穿那件招搖的黑呢子大衣,換上了一件貼身的黑色皮夾克。
手裡。
拎著一個沉甸甸的銀色鋁合金密碼箱。
大牛和四個退伍老兵,穿著不起眼的夾克衫,跟在身後。
他們沒有去找那個爛賭的廠長林正國。
一個被人當槍使的廢棋,沒有找的價值。
裴野要找的,是那個敢扣下野秋集團設備的幕後黑手。
「幹什麼的!」
酒樓後門,兩個滿臉橫肉、腰裡鼓鼓囊囊的馬仔,攔住了去路。
裴野沒出聲。
大牛上前一步,從兜里掏出一沓厚厚的港幣,直接拍在馬仔的胸口。
「找黑狗哥。談一筆三千萬的贖當生意。」
兩個馬仔看到那沓錢,眼睛一亮。
上下打量了一下裴野手裡的密碼箱,互相使了個眼色,讓開了路。
「搜身!」
其中一個馬仔伸手就要去摸裴野的腰。
裴野眼神一冷。
左手閃電般探出,一把扣住馬仔的手腕,猛地往下一壓。
「哎喲!」
馬仔慘叫一聲,手腕差點被折斷,直接跪在了地上。
「我不喜歡別人碰我。」
裴野鬆開手,大步跨進酒樓。
地下錢莊的包廂里。
煙霧繚繞,空氣里混雜著劣質香水和雪茄的味道。
一個穿著花襯衫、脖子上掛著粗大金鍊子的男人。
正摟著兩個濃妝艷抹的女人,翹著二郎腿坐在沙發上。
這人就是這家地下錢莊的話事人,「黑狗」。
一雙三角眼裡透著貪婪和兇殘的光。
「你就是那個北方來的裴老闆?」
黑狗吐出一口雪茄菸圈,操著帶有濃重口音的粵語。
「聽說你在內地挺威風。但在澳門,是龍你得盤著。」
他指了指桌上的一份抵押合同。
「那個叫林正國的撲街,欠了我三千萬賭債。」
「他廠子裡的設備,現在全在我的倉庫里。」
黑狗身子前傾,露出兩排黃牙。
「想拿走?行啊。」
「連本帶利。給我拿六千萬出來。」
「少一個子兒。我明天就把那些破銅爛鐵,拆了賣廢鐵!」
大牛一聽,眼珠子瞬間紅了。
「放你娘的狗屁!那設備是我們野秋的!你敢動一下試試!」
大牛伸手就要摸後腰的斧頭。
周圍十幾個看場子的打手,見狀立刻抽出了腰裡的砍刀和鐵棍。
包廂里的氣氛瞬間降到了冰點。
裴野沒有攔大牛。
他只是淡淡地掃了黑狗一眼。
走到包廂那張巨大的大理石茶几前。
將手裡那個沉甸甸的鋁合金密碼箱。
「砰」的一聲。
重重地砸在茶几上。
大理石桌面發出一聲悶響。
黑狗看著那個箱子,眼睛亮了。
他以為裴野是來送錢的。
「算你識相。」黑狗冷笑一聲,伸手就要去拿箱子。
「咔噠,咔噠。」
裴野修長的手指,在密碼鎖上飛快地撥動了幾下。
箱蓋彈開。
黑狗臉上的笑容。
在看清箱子裡東西的那一瞬間。
徹底。
僵住了。
箱子裡,沒有一分錢的鈔票。
裡面墊著黑色的海綿。
靜靜地躺著。
六把。
擦得烏黑鋥亮、已經拉開保險、子彈上膛的。
五四式黑星手槍!
濃烈的槍油味,瞬間在包廂里瀰漫開來。
「這……」
黑狗頭皮一炸,剛想大喊。
裴野動了。
速度快得讓人根本看不清他出手的動作。
他沒有拿槍。
左手一把抓住黑狗的衣領,將他從沙發上直接拽了起來。
右手化作手刀。
帶著一股子凌厲的破空聲。
「砰!」
結結實實地砍在黑狗身旁一個正準備拔刀的打手頸動脈上。
那打手連哼都沒哼一聲,翻著白眼軟倒在地。
「干他!」
剩下的十幾個打手紅了眼,揮舞著砍刀撲了上來。
在狹窄的包廂里。
裴野展現出了令人窒息的CQC近戰格鬥術。
他就像一台冰冷精密的殺戮機器。
在刀光中穿梭,沒有多餘的招式,只有最致命的打擊。
「咔嚓!」
扭斷一個打手的手腕,奪下砍刀。
刀背狠狠砸在另一個人的膝蓋上。
骨裂的脆響和慘叫聲在包廂里此起彼伏。
大牛和四個老兵也沒有閒著。
他們拿起箱子裡的黑星手槍,沒有開槍,而是把槍當成了鐵榔頭。
專砸敵人的關節和腦袋。
不到五分鐘。
包廂里死一般寂靜。
剛才還氣勢洶洶的十幾個打手。
全躺在滿地碎玻璃的血泊里。
捂著斷裂的胳膊和腿,痛苦地哀嚎打滾。
濃烈的血腥味,蓋過了雪茄的菸草味。
裴野站在一片狼藉中。
那件黑色的皮夾克上,濺了幾滴血。
他呼吸平穩。
連一滴汗都沒出。
裴野走到癱軟在沙發角落裡、嚇得渾身發抖的黑狗面前。
他彎腰,從茶几上的密碼箱裡。
拿起一把黑星手槍。
「咔噠。」
冰冷的槍管。
死死地頂在了黑狗的腦門上。
槍口的金屬觸感,讓黑狗感覺到了死神的降臨。
褲襠里瞬間洇出一大片水漬,尿臊味散開。
「設備在哪。」
裴野的聲音。
在充斥著血腥味的包廂里,冷酷得像是一道催命符。
「說錯一個字。」
他拇指輕輕壓下擊錘。
「我讓你去海里餵鯊魚。」
黑狗嚇得魂飛魄散,眼淚鼻涕糊了一臉。
「在……在九澳深水港的八號倉庫……」
他哆嗦著,連滾帶爬地從褲兜里掏出一串鑰匙和幾張提貨單。
「這是鑰匙和單子!設備全在裡面,一根螺絲釘都沒動!」
裴野接過鑰匙和單子。
沒有收回槍管。
「誰指使你乾的。」裴野盯著他的眼睛,眼神銳利如刀。
黑狗咽了口唾沫,不敢隱瞞。
「是……是美國摩托羅拉在亞洲的代理商……」
「他們給了我三百萬港幣。讓我做局,把宏達廠的設備扣下,拖死你們的生產線……」
果然。
和裴野猜的一模一樣。
那些跨國通訊巨頭,在正面戰場打不過野秋手機的降維價格戰。
就開始在背後玩這種下三濫的手段,企圖斬斷野秋的供應鏈。
裴野冷笑一聲。
收回手槍,插進腰間。
他看了一眼滿地哀嚎的打手。
那雙深邃的眼眸里,閃過一抹殘酷的鋒芒。
「看來。」
裴野轉過身,大步走向包廂大門。
「他們已經。」
「聞到血腥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