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來。他們已經聞到血腥味了。」
裴野的聲音在澳門逼仄的地下錢莊裡飄散。
他沒多做停留。
帶著大牛和幾名老兵,連夜將那批被扣押的高精度貼片機和特種屏幕面板,裝上了一艘掛著巴拿馬國旗的走私貨輪。
在霍老闆在公海上接應下,這批設備順利突破了國外的封鎖。
半個月後。
這些代表著當時最尖端工藝的機器,被秘密運回了長白山。
老黑山底下的防空洞實驗室,被徹底掏空。
改造成了擁有最高級別無塵環境的組裝車間。
1996年冬。
大雪封山。
北風颳得像刀子,捲起白毛風,把白山屯的紅磚廠房裹在一片冰天雪地里。
但在通訊分廠的無塵車間內,卻熱火朝天。
幾百名穿著白色防靜電服的女工,眼睛熬得通紅,手裡拿著精密的鑷子和電烙鐵。
「嘀——」
流水線末端的檢測台上。
發出了一聲清脆的蜂鳴。
老陳乾瘦的手抖得像篩糠,他捧著一台通體磨砂黑、只有巴掌大小的機器。
跌跌撞撞地跑到裴野面前。
「裴總……裴總!」
老陳的嗓子已經啞得說不出話,眼淚混著汗水糊在護目鏡上。
他把那台機器,顫抖著放在裴野的手心裡。
裴野接過機器。
冰冷的金屬質感,握在手裡,輕巧、紮實。
沒有像磚頭一樣笨重的大哥大外殼,沒有那根長長的礙事天線。
正面,是一塊清晰的高透光液晶顯示屏。
裴野按下側邊的開機鍵。
屏幕亮起綠光。
一行方正的漢字,清晰地出現在屏幕中央:
【野秋·破冰】。
「信號強度測試通過!接收靈敏度超過進口機百分之三十!」
老陳在旁邊激動地大喊,指著機器右上角的信號格。
「裡面用的是咱們自己研發的『野秋一代』晶片。」
「就算在長白山深處的林子裡。也能打通電話!」
車間裡,所有脫下口罩的工人。
看著裴野手裡那台跨時代的小機器,爆發出震耳欲聾的歡呼聲。
有人跪在地上,捂著臉嚎啕大哭。
多少年了。
中國人用著洋人淘汰下來的昂貴磚頭機,被他們掐著技術命脈吸血。
今天。
在這長白山的雪窩子裡。
他們硬生生地,敲碎了這層冰!
裴野沒有笑。
他粗糙的拇指,輕輕摩挲著屏幕上「破冰」兩個字。
眼底那股子在西伯利亞冰原上淬鍊出的野望。
在這一刻,燃燒到了極致。
他轉過頭,看向站在旁邊的沈念秋。
沈念秋穿著幹練的深色西裝。
那雙曾經滿是凍瘡疤痕的手,此刻正緊緊攥著一本厚厚的財務報表。
指節泛白。
「念秋。」
裴野的聲音低沉有力,蓋過了車間裡的歡呼聲。
「核算成本。」
沈念秋深吸了一口氣,翻開報表。
「加上前期研發和設備折舊。」
她看著裴野,聲音清脆。
「一台機器的硬成本,在一千二百塊左右。」
「如果我們定價一萬。」
沈念秋頓了頓,「利潤空間依然很巨大。」
當時市面上一台摩托羅拉大哥大,加上入網費,要兩萬多塊。
定價一萬,已經是腰斬的價格。
裴野搖了搖頭。
他把那台「破冰」手機,放在桌面上。
「一萬。那是賣給大老闆的玩具。」
裴野的目光,越過車間的玻璃窗,看向外面漫天飛舞的風雪。
「我要的,是讓全中國的老百姓。」
「都能把這玩意兒,裝進口袋裡。」
他轉過頭,眼神冷酷而決絕。
「定價。」
裴野豎起三根手指。
「兩千九百九十九。」
這個數字一出。
車間裡瞬間死寂。
老陳倒吸了一口冷氣,腿一軟差點坐在地上。
兩千九百九十九!
這比大哥大的一個零頭還要低!
這哪裡是降價,這簡直是拿著屠刀,在瘋狂地收割整個通訊市場的命脈!
一周後。
「野秋·破冰」手機,正式在全國鋪貨。
沒有鋪天蓋地的電視GG。
只有幾張簡單的報紙通欄。
「國人自己的掌中寶。兩千九百九十九。」
但這簡短的幾個字。
就像是一顆重磅核彈,瞬間引爆了全國。
京城,中關村。
滬上,南京路。
羊城,上下九。
全國各大城市的野秋直營門店外。
排隊的長龍,綿延了足足幾條街。
寒冬臘月,老百姓們裹著軍大衣,帶著馬扎和鋪蓋卷。
在店門外守了整整一夜。
只為搶到一台能裝進口袋、能顯示漢字的「破冰」手機。
「開門!開門!」
早上八點,捲簾門剛拉起一半。
瘋狂的人潮就像洪水一樣湧進店內。
「別擠!我的鞋踩掉了!」
「給我拿兩台!現錢!」
成捆的大團結,像廢紙一樣被拍在櫃檯上。
場面甚至比當年搶購野秋彩電時還要瘋狂十倍。
有些門店的玻璃大門,直接被狂熱的人群擠得粉碎。
黑市上的黃牛。
把「破冰」的價格炒到了五千、甚至八千。
依然是一機難求。
野秋集團的現金流,在短短半個月內。
呈現出核爆級的瘋狂增長。
每天進帳的利潤,都是一個令人眩暈的天文數字。
而此時。
在京城國貿大廈的最頂層。
摩托羅拉和愛立信的中國區高管,坐在寬大的會議桌前。
看著手裡那份慘不忍睹的銷售報表。
面如土色。
「完了。」
摩托羅拉的亞洲區總裁,癱坐在真皮座椅上。
雙手死死抓著頭髮。
「我們的庫存積壓了十幾萬台。」
「價格降到一萬五,連一台都賣不出去!」
他把一份野秋手機的拆解報告狠狠砸在桌上。
「體積只有我們的一半!信號比我們強!還能顯示漢字!」
「最可怕的是他們的價格!」
總裁的眼睛裡布滿了絕望的紅血絲。
「不到三千塊!他們這是在摧毀整個行業的定價體系!」
會議室里死氣沉沉。
這些外資巨頭終於意識到。
在硬實力和價格戰上,他們已經被這個來自中國東北的民營企業。
全方位地降維打擊。
打得連還手的力氣都沒有。
「既然在硬體上打不過他。」
一個戴著金絲眼鏡的美籍高管,站起身。
眼神里閃過一抹陰毒的寒光。
他走到窗前,看著外面灰濛濛的京城天空。
「那我們。就在他們最不擅長的領域。」
「毀了他。」
高管轉過頭,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的冷笑。
「啟動。」
「輿論絞殺計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