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啟動。」
「輿論絞殺計劃。」
金絲眼鏡高管的話,在京城國貿大廈的頂層辦公室里,透著一股不見血的陰毒。
短短一個月。
「野秋·破冰」手機的銷量,像一頭狂飆的脫韁野馬。
摧枯拉朽般占據了國內通訊市場大半的江山。
長白山的廠房二十四小時轟鳴,依舊供不應求。
但。
資本的反撲,比長白山最冷的暴風雪還要刺骨。
1996年冬末。
一股詭異的黑風,毫無預兆地在全國各大報紙的版面上颳起。
起初,只是幾篇豆腐塊大小的簡訊。
《警惕!低價劣質手機電池爆炸,燒傷消費者!》
《揭秘!某國產新型行動電話,主板偷工減料,輻射超標嚴重致癌!》
這些沒有指名道姓、卻處處暗示野秋的文章,像是在平靜的湖面投下了一顆石子。
緊接著。
隨著國內剛剛興起的幾個早期BBS論壇的普及。
這場黑風,瞬間演變成了一場鋪天蓋地的輿論海嘯。
論壇里,無數新註冊的帳號,操著極具煽動性的文字,徹夜刷屏。
「大家千萬別買野秋的破爛!我表哥就用了一天,電池直接在手裡炸了!手都廢了!」
「內部人士爆料:野秋手機的晶片裡裝了後門,專門竊取國家機密和個人隱私!」
「便宜沒好貨!野秋就是個賺黑心錢的草台班子!支持退貨!」
三人成虎,眾口鑠金。
在這個信息極度不對稱的年代,老百姓對報紙和「高科技網絡」上的話深信不疑。
恐慌,像瘟疫一樣蔓延。
幾天後。
省城電視台的大門外。
幾個頭上裹著紗布、手臂上纏著繃帶的所謂「受害者」。
拉起了一條刺眼的白底黑字橫幅。
「野秋黑心企業!還我健康!還我血汗錢!」
他們對著鏡頭嚎啕大哭,聲淚俱下地控訴野秋手機的「劣質」和「殺人行徑」。
這則新聞一經播出。
野秋集團在全國的直營門店,瞬間遭到了毀滅性的打擊。
京城、滬上、羊城。
幾十家門店的玻璃大門,被人趁夜砸得粉碎。
紅色的油漆,像鮮血一樣潑在「野秋」的招牌上,觸目驚心。
原本排隊搶購的隊伍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揮舞著發票、情緒失控要求全額退款的憤怒人群。
野秋集團的銷量,斷崖式暴跌。
長白山,野秋大廈頂層辦公室。
暖氣片發出微弱的滋滋聲。
沈念秋站在寬大的辦公桌前。
她那雙乾枯、長滿凍瘡硬痂的手,死死攥著一沓厚厚的退貨單。
指骨因為過度用力而泛出青白色。
「裴野……」
沈念秋的聲音抖得厲害,眼淚大顆大顆地砸在手裡的單據上。
暈開了一片模糊的墨跡。
「這一周的退貨量,超過了前兩個月的總和。」
「帳面上的流動資金,被擠兌得快空了。」
她抬起頭,看著坐在皮椅上面無表情的男人。
「咱們的手機明明是自己研發的,每一道工序都查過上百遍。」
沈念秋咬著嘴唇,牙齒把嘴唇咬出了血絲。
「他們憑什麼這麼往咱們身上潑髒水!」
大牛站在旁邊。
氣得胸膛劇烈起伏,像一頭被逼到絕境的瘋牛。
他一把抽出後腰的看柴斧,狠狠砍在旁邊的木椅子上。
「哐當!」
椅子腿應聲而斷。
「草他媽的洋鬼子!草他媽的黑心報社!」
大牛紅著眼珠子,怒吼。
「野子哥!你給我一句話!」
「老子這就帶兄弟們去京城!把那些亂寫的報社和電視台全砸了!」
「把那幾個拉橫幅的騙子舌頭拔出來!」
辦公室里,氣氛壓抑到了極點。
所有人都看著裴野。
等著他那聲帶著血腥味的命令。
但。
裴野沒有拍桌子。
他靜靜地坐在轉椅上,深邃冷硬的眸子,死死盯著面前那台笨重的電腦顯示器。
屏幕上,正滾動著BBS論壇里那些惡毒的謾罵和造謠帖子。
裴野從內兜里。
摸出一根大前門。
劃著名火柴。
幽藍的火苗在陰沉的辦公室里跳動了一下,點燃了香菸。
他深吸了一口。
緩緩吐出一口青白色的煙霧,遮住了眼底那抹如同西伯利亞極夜般深不可測的殺意。
「砸報社。沒用。」
裴野的聲音不大。
但透著一股子能把人骨頭凍碎的森冷。
他將手裡的半截香菸,按死在菸灰缸里。
目光越過電腦屏幕。
看向站在角落裡、滿頭大汗的老陳。
「老陳。」
裴野站起身。
抓起搭在椅背上的黑色呢子大衣,披在肩上。
「啟動追蹤程序。」
他大步走向辦公室門口。
軍用皮靴踩在地毯上,發出沉悶的壓迫聲。
「我要把這些躲在屏幕後面的。」
「敲鍵盤的手。」
裴野停下腳步,微微側頭。
嘴角,勾起一抹殘忍到極點的冷笑。
「一隻一隻地。」
「剁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