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輿論的陣地。必須掌握在自己手裡。」
裴野捏斷粉筆的聲音,在寬敞的辦公室里清脆短促。
小婉抬起頭。
那雙清澈的眼睛裡,褪去了多年前在破草房裡挨餓受凍的怯懦。
閃爍著屬於頂尖技術人才的敏銳和亮光。
從燕京大學微電子系畢業後,她拒絕了留校和出國深造的機會。
一頭扎進了長白山老黑山的地下實驗室。
「哥,我明白。」
小婉攥緊了手裡的技術文件,重重地點頭。
「這塊硬骨頭,交給我。」
1997年。
初春。
京城的沙塵暴還沒刮起來,中關村的空氣里已經透著一股子躁動不安的狂熱。
這裡是全中國離世界前沿科技最近的地方。
電腦城裡人聲鼎沸,倒爺們推著三輪車,扯著嗓子兜售著走私來的主板和內存條。
在這片略顯雜亂的電子集市中心。
一棟剛剛翻修過的六層大樓,掛上了一塊黑底金字的嶄新招牌。
「野秋網絡科技公司」。
沒有剪彩,沒有鋪天蓋地的宣傳。
裴野砸下五個億的現金。
在這裡。
悄無聲息地,埋下了一顆即將引爆中國網際網路時代的重磅炸彈。
大樓五層,伺服器機房。
巨大的空調機組發出低沉的轟鳴聲,冷氣吹得人骨頭髮涼。
一排排黑色的伺服器機櫃指示燈瘋狂閃爍。
小婉穿著一件寬大的白襯衫,頭髮用一根鉛筆隨意挽在腦後。
她正帶領著幾十個從各大高校高薪挖來的年輕程式設計師。
沒日沒夜地敲擊著鍵盤,屏幕上綠色的代碼如瀑布般傾瀉。
「裴總。」
老陳推開機房的玻璃門,手裡端著兩杯濃茶。
他走到裴野身邊,遞過去一杯。
「小婉他們這套底層架構,做得太紮實了。」
老陳推了推厚底眼鏡,看著那些忙碌的年輕人,乾瘦的臉上滿是欣慰。
「新聞、論壇、郵箱。三網合一。」
「而且。」
老陳壓低了聲音,語氣里透著一絲壓抑不住的激動。
「這套系統。完美兼容了咱們最新款野秋手機的內置晶片。」
裴野接過茶杯,喝了一口。
溫熱的茶水順著喉嚨流下,驅散了機房裡的寒意。
他那雙深邃的眼眸,盯著屏幕上那個簡潔的「野秋網」測試頁面。
前世在西伯利亞。
他見過那些歐美大國是如何利用網際網路,兵不血刃地瓦解一個國家的防禦和輿論。
在這個看不見硝煙的戰場上。
誰掌握了信息的入口,誰就捏住了時代的命脈。
「上線。」
裴野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
「全渠道預裝。免費開放。」
一周後。
「野秋網」正式上線。
沒有花里胡哨的彈窗GG。
憑藉著野秋手機在國內恐怖的市場占有率,這招「硬體預裝」的降維打擊。
讓野秋網在上線的第一天。
註冊用戶就突破了百萬大關。
在那個撥號上網、網速慢如蝸牛的年代,這是一個讓人窒息的天文數字。
新聞版塊迅速成為了國內網民獲取第一手資訊的集散地。
BBS論壇里,每天產生著海量的帖子和討論。
野秋網。
像一頭破水而出的狂暴巨鯨。
瞬間吞噬了國內剛剛萌芽的網際網路市場大半份額。
這塊肥得流油的巨大蛋糕。
立刻引來了大洋彼岸最貪婪的掠食者。
一個月後。
京城,建國飯店的高級商務套房。
冷氣開得十足。
一個金髮碧眼、穿著昂貴手工西裝的美國男人,正坐在真皮沙發上。
手裡端著一杯加冰的威士忌。
喬治。
華爾街某頂級風投基金的亞洲區執行合伙人。
也是當年在幕後操控輿論、試圖絞殺野秋手機的資本推手之一。
「裴先生。」
喬治搖了搖手裡的酒杯,冰塊撞擊玻璃發出清脆的響聲。
他看著坐在對面的裴野。
眼神里透著一種高高在上的傲慢和施捨。
「野秋網的發展速度,確實讓人驚訝。」
「但。」
喬治放下酒杯,身子前傾。
「在真正的國際資本眼裡。你們這種缺乏核心算法和海外伺服器支持的草台班子。」
「就像是建立在沙灘上的城堡。一陣風就能吹倒。」
他從身旁的公文包里。
抽出一份厚厚的全英文對賭協議。
啪的一聲。
扔在裴野面前的大理石茶几上。
「一千萬美金。」
喬治豎起一根手指,嘴角勾起一抹譏諷的冷笑。
「收購野秋網絡科技公司,百分之四十的絕對控股權。」
「並且,野秋手機未來的所有內置網絡接口,必須由我們指定開發。」
這簡直是赤裸裸的搶劫!
不僅要用白菜價拿走野秋網的控制權。
更是要藉機在野秋手機的底層系統中,安插他們的「後門」。
站在裴野身後的大牛。
聽到翻譯的話,眼珠子瞬間紅了。
他捏緊了沙包大的拳頭,骨節「嘎吧」作響,差點就要拔出後腰的斧頭。
「野子哥!這洋鬼子欺人太甚!」
裴野沒有動怒。
他連看都沒看那份協議一眼。
只是從中山裝的口袋裡。
慢慢地。
摸出了一根大前門。
劃著名火柴,點燃。
青白色的煙霧在冷氣中升騰,遮住了他眼底那抹如同西伯利亞極寒般的暴戾殺機。
裴野吐出一口煙圈。
粗糙的手指,輕輕彈了彈菸灰。
「華爾街的資本?」
裴野的聲音。
在安靜的套房裡,低沉、冷酷,透著一股子碾碎一切的霸氣。
他站起身。
居高臨下地看著喬治那張傲慢的臉。
「你們想來中國摘桃子。」
裴野手腕一翻。
一把帶著血槽、泛著森冷暗芒的三棱軍刺。
「篤!」
一聲悶響。
直接扎穿了那份全英文的對賭協議,深深地釘在了大理石茶几上。
刀刃距離喬治的手,只有不到一公分。
喬治嚇得渾身一哆嗦,手裡的酒杯差點掉在地上。
「問過。」
裴野的眼神,像看死人一樣看著他。
「我手裡的刀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