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亞的金融風暴。要刮過來了。」
秦爺的聲音像掛著寒霜的鐵片,順著大哥大的聽筒,在裴野耳邊劃出一道冷意。
裴野的眼神瞬間凝起。
前世在西伯利亞冰原的記憶,如同解凍的伏特加,辛辣而清醒地湧上腦海。
1997年下半年。
那是一場足以在人類金融史上寫下血腥一頁的浩劫。
以索羅斯為首的國際金融大鱷,帶著龐大的國際遊資,像一群聞到血腥味的鯊魚,瘋狂撕咬著亞洲脆弱的金融防線。
泰銖崩潰。
印尼盾崩盤。
整個東南亞的經濟,在不到三個月的時間裡,一夜回到解放前。
現在,這把滴著血的鐮刀。
終於對準了亞洲最後一塊肥肉——香港。
掛斷電話。
裴野轉身快步走下天台,直奔財務室。
「砰。」
推開門,財務室里已經亂成了一鍋粥。
沈念秋站在大屏幕前,乾枯的手指死死捏著一支鉛筆,力道大得幾乎要把筆桿捏斷。
平時冷靜從容的女強人,此刻額頭上全是細密的冷汗,臉色蒼白如紙。
「裴野……」
沈念秋看到他進來,聲音控制不住地發顫。
「香港股市……崩了。」
她指著大屏幕上那條幾乎垂直墜落的綠色K線圖,眼底滿是驚恐。
「恒生指數狂瀉。咱們掛在霍老闆洋行名下的那些離岸資產,市值蒸發了整整一半!」
「而且。」沈念秋咽了口唾沫,聲音帶上了一絲絕望。
「銀行已經發了三次追繳保證金的通知。」
「如果下午收盤前還填不上窟窿。咱們在香港的所有資產,甚至包括那幾條用來走外貿特供的貨輪……」
「全都會被強行平倉!血本無歸!」
這不僅僅是錢的問題。
一旦海外資產被強平,野秋集團建立起來的跨國供應鏈就會瞬間斷裂。
長白山的特鋼廠和機電廠,就會面臨原料進不來、產品出不去的絕境。
這是一場不見硝煙、卻能讓人家破人亡的屠殺。
「叮鈴鈴——!」
桌上的國際長途專線刺耳地響了起來。
裴野大步跨過去,拿起話筒。
「裴生!救命啊!」
電話那頭,傳來霍老闆悽厲的哭喊聲。
這位平時在香港呼風喚雨的財閥大亨,此刻聲音里充滿了崩潰和絕望。
「索羅斯那幫瘋狗,在股市和匯市雙線做空!香港金管局快頂不住了!」
「我名下的地產和航運股票全跌停了!」
霍老闆在電話里喘著粗氣。
「裴生,我撐不住了!我準備把剩下的股票和幾條船,低價拋給那幫美國人,好歹能保住一條老命啊!」
「閉嘴。」
裴野的聲音不大。
「老霍。」
裴野的眼神冷得像刀鋒,死死盯著屏幕上那根象徵著死亡的綠線。
「把心。」
「放在肚子裡。」
電話那頭的霍老闆愣住了,甚至忘記了哭喊。
「這幫吸血鬼想做空香港。」
裴野冷笑一聲,嘴角勾起一抹嗜血的弧度。
前世他連槍林彈雨都不怕,這群躲在寫字樓里敲鍵盤的洋鬼子,也配在他面前張狂?
「那是找死。」
裴野的聲音透著一股碾碎一切的霸氣。
「你手裡的籌碼。一個都不許賣。」
「敢賣一股。我不僅斷了你的內地貨源。我親自去香港,要你的命。」
掛斷電話。
裴野轉過頭。
看著滿屋子鴉雀無聲的高管和財務人員。
「大牛。」
裴野從兜里摸出一根大前門,劃著名火柴點燃。
青白色的煙霧在冷氣中升騰。
「給我訂去香港的機票。最近的一班。」
大牛紅著眼珠子,重重地點頭。
沈念秋走上前,一把抓住裴野的胳膊。
「裴野!你瘋了!那是幾百億美金的國際遊資!咱們野秋就算把家底全掏空,填進去連個響都聽不見!」
裴野看著她。
粗糙的大手覆在她冰涼的手背上,輕輕拍了拍。
「媳婦。」
裴野的眼神里,沒有一絲退縮。
只有一種在西伯利亞冰原上,面對絕境時,才會爆出來的極致瘋狂。
「這不是商戰。」
「這是國戰。」
他把菸頭按死在菸灰缸里,轉身走向大門。
「咱們。」
裴野的聲音,在走廊里迴蕩。
「去跟這幫金融海盜。」
「過過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