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殺人。」
裴野的聲音被香港的暴風雨瞬間撕裂。
大牛臉上剛剛泛起的一絲溫情,在這兩個冷血的字眼下,瞬間凍成了冰塊。
他沒有問為什麼,只是反手握緊了腰間的軍刺。
這是骨子裡的服從。
不到一個小時。
香港啟德機場。
一架通體漆黑、沒有噴塗任何商業航空標誌的私人灣流客機。
在狂風暴雨中,強行拉起機頭,撕開厚重的雲層,直刺東南亞的夜空。
機艙里。
沒有香檳,沒有空姐。
只有十個精挑細選的安保老兵。
他們穿著黑色的戰術緊身衣,沉默地坐在皮沙發上,空氣里瀰漫著一股冰冷的肅殺之氣。
裴野坐在最前面。
手裡拿著一份剛剛通過衛星傳真過來的印尼地圖。
他的手指。
重重地點在雅加達郊外、一處被原始叢林包圍的紅色標記上。
野秋橡膠園。
此時。
距離香港三千多公里外的印尼橡膠園裡。
已經是人間煉獄。
夜空中沒有雨,只有沖天的大火和滾滾的黑煙。
刺鼻的橡膠燒焦味,混雜著令人作嘔的血腥氣,瀰漫在悶熱的空氣中。
橡膠園高高的鐵絲網外。
聚集了上千名皮膚黝黑、雙眼通紅的暴民。
他們頭上綁著紅色的布條,像一群失去理智的瘋狗。
手裡揮舞著生鏽的砍刀、土製火槍,甚至是綁著汽油瓶的鐵棍。
「衝進去!殺了那些中國人!搶光他們的財產!」
一個蒙著臉的煽動者,拿著擴音喇叭,用當地土語瘋狂嘶吼。
「這是我們的土地!不能讓這些中國豬霸占!」
暴民們發出野獸般的嚎叫,一次次衝擊著被卡車堵死的大門。
園區內。
幾百名從東北長白山跟著野秋集團出來討生活的中國工人。
拿著鐵鍬和鋼管,死死抵住搖搖欲墜的鐵門。
老陳滿臉是血。
他的眼鏡被打碎了半邊,胳膊上被砍了一刀,皮肉翻卷,血流如注。
他死死護著幾個嚇得縮在角落裡哭泣的女技術員。
「陳工……咱們……咱們會死在這裡嗎?」
一個年輕的女工絕望地問,渾身抖得像篩糠。
「放屁!」
老陳咬著牙,把一塊破布死死勒在胳膊上止血。
「咱們是野秋的人!裴總不會扔下咱們不管的!」
「都給我頂住!死也得死在門裡頭!」
而在距離橡膠園不到一公里的高地上。
停著幾輛印尼當地軍警的吉普車。
幾十個穿著制服的警察。
手裡端著槍,卻靠在車上抽菸聊天,冷漠地看著下面發生的暴行。
甚至有人還在對暴民的衝擊指指點點,發出肆無忌憚的笑聲。
他們接到了上面的死命令:不干涉,不鎮壓。
任由暴民發泄。
這是一場有預謀的、帶有官方默許的洗劫和屠殺。
五個小時後。
裴野的私人飛機在雅加達郊外的一處廢棄軍用機場降落。
沒有走正規的海關通道。
裴野太清楚,這個時候走正規途徑去抗議、去交涉,等公文批下來。
老陳和那幾百個兄弟。
連骨灰都涼透了。
機艙門打開。
悶熱潮濕的空氣撲面而來。
機場的跑道盡頭。
停著三輛破舊但改裝了防彈鋼板的福特越野車。
一個當地的華人黑市線人,正滿頭大汗地等在那裡。
裴野走下舷梯。
黑色風衣在夜風中獵獵作響。
「裴爺。」
線人迎上去,聲音發抖。
「橡膠園那邊……快頂不住了。」
「暴民已經放火燒了外圍的倉庫。當地警察就在旁邊看著。」
裴野沒有說話。
他徑直走到第一輛越野車的後備箱前。
一把掀開蓋在上面的防水帆布。
裡面。
沒有金條,沒有美金。
而是滿滿當當的一車皮。
軍火。
這是裴野在飛機上,動用當年在中東建立的黑市渠道,花了兩百萬美金加急空投過來的。
清一色的美制武器。
黑洞洞的槍管,散發著死亡的金屬光澤。
裴野伸出長滿老繭的大手。
拿起一把M16突擊步槍。
這把槍的下方,加裝了極具破壞力的M203榴彈發射器。
「咔嚓。」
拉動槍栓。
黃澄澄的子彈滑入槍膛,發出清脆而冰冷的撞擊聲。
大牛和四個老兵。
沒有一絲遲疑,熟練地抓起防彈背心套在身上,端起重機槍和微沖。
動作麻利,殺氣騰騰。
線人看著這群像殺神一樣的男人,腿肚子直轉筋。
「裴……裴爺。」
線人咽了口唾沫,試圖勸阻。
「那可是上千個暴民啊!還有當地軍警看著。你們就這幾個人……」
「去了也是送死啊!」
裴野轉過頭。
那雙深邃的眼眸里。
沒有憤怒。
只有一種屬於西伯利亞僱傭兵王的、漠視一切生命的極致冷酷。
他將一發高爆榴彈。
塞進槍管下方的發射器里。
「咔噠」一聲鎖死。
裴野抬起頭。
看著橡膠園方向那染紅了半邊天的火光。
「敢動我的人。」
裴野的聲音。
在悶熱的南洋黑夜裡。
透著一股子能把整個島嶼凍結的恐怖殺意。
「我要這座島。」
「變成地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