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現代都市> 目錄頁> 第280章 時代之巔,屬於我們的新世紀

第280章 時代之巔,屬於我們的新世紀

2026-10-18 20:13:12 作者: 愛寫小說愛生活

  大黃的腦袋,沉甸甸地壓在裴野的手心。

  那一聲滿足的低嗚,順著喉嚨滾出來,散在暖氣片旁的空氣里。

  渾濁的琥珀色眼眸,緩緩合上。

  這頭在黑瞎子溝咬斷過土匪喉管、在火場裡拼死護住帳本的老狗,在世紀之交的雪夜裡,走完了它兇悍的一生。

  裴野蹲在地上。

  粗糙的手指,順著大黃灰白乾癟的皮毛,從頭捋到尾。

  他沒有哭。

  那雙深邃冷硬的眼睛裡,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

  只有下頜骨處的肌肉,繃得死緊,發出一陣細微的咯咯聲。

  「大黃……」

  小婉捂著嘴,眼淚吧嗒吧嗒地砸在地板上。

  大牛紅著眼圈,走上前。

  「野子哥,我叫幾個兄弟。給老夥計打個好棺材。」

  「不用。」

  裴野站起身。

  他脫下身上的西裝外套,隨手扔在沙發上。

  走到衣架前,取下那件洗得發白、邊緣磨破的舊軍大衣,披在身上。

  他彎下腰。

  雙臂發力,穩穩地托起大黃僵硬的軀體。

  「我帶它。走走。」

  推開防風門。

  長白山的白毛風夾著冰碴子,兜頭砸在臉上。

  颳得臉皮生疼。

  裴野沒有打傘。

  抱著大黃,一步一步,踩著及膝深的積雪,走向村後的野狼山。

  皮靴碾碎雪殼子,發出單調沉悶的「嘎吱」聲。

  山頂。

  最高的那棵老紅松下。

  風雪在這裡打著旋兒。

  

  裴野把大黃輕輕放在雪地上。

  從後腰拔出一把摺疊工兵鏟。

  手腕一翻,鏟刃狠狠劈在凍得梆硬的黑土上。

  「當!」

  一串刺眼的火星在風雪中迸發。

  凍土比鐵還硬。

  裴野沒有停。

  一鏟,接著一干。

  肌肉在軍大衣下隆起,呼吸化作濃重的白霧。

  整整挖了一個小時。

  一個四四方方的深坑,在松樹底下成型。

  他把大黃抱進坑裡,鋪上一層乾草。

  用長滿老繭的手,將挖出來的黑土,一把一把地蓋在老夥計的身上。

  直到土包隆起。

  裴野從兜里摸出一瓶長白山烈性燒刀子。

  咬開瓶蓋。

  一半灑在墳頭。

  剩下的一半,仰起脖子,直接灌進喉嚨。

  辛辣的酒液燒穿了食道,在胃裡點起一團火。

  他站直身子。

  冷風吹落大衣上的積雪。

  裴野站在野狼山的最高處。

  俯瞰著腳下的這片土地。

  1999年的最後一天,即將走到盡頭。

  十幾年前,這裡只有搖搖欲墜的泥草房,凍裂的酸菜缸。

  人在饑寒交迫中,命賤如草芥。

  而現在。

  白山屯的夜空,被探照燈打得透亮。

  野秋科技產業園的廠房,連綿數里。

  特鋼廠的高爐噴吐著橘紅色的火光,映紅了半邊天。

  重卡車隊的引擎轟鳴聲,隔著風雪,隱隱傳到山頂。

  遠處,通訊基站的紅色信號燈在黑夜中閃爍,像是一張無形的大網,覆蓋了整個大江南北。

  這是他用兩世記憶、用滿手鮮血和鐵血手腕。

  硬生生在這片冰原上,砸出來的一個龐大商業帝國。

  「當——」


  「當——」

  零點的鐘聲。

  從山腳下的文化廣場大喇叭里,穿透風雪傳來。

  緊接著。

  「轟!轟!轟!」

  無數朵絢爛的煙花,在白山屯的上空轟然炸裂。

  紅的,綠的,紫的。

  火樹銀花,照亮了長白山的夜空,把滿山的大雪映得五彩斑斕。

  千禧年。

  正式到來。

  「嘎吱。嘎吱。」

  身後傳來踩雪的腳步聲。

  裴野回過頭。

  沈念秋披著一件厚實的黑色羊絨大衣,脖子上圍著紅色的羊毛圍巾。

  手裡拿著一把黑傘。

  深一腳淺一腳地,踩著裴野留下的腳印,走上了山頂。

  裴野幾步跨過去。

  一把扶住她的胳膊,將她拉進自己大衣的避風處。

  「上面風大,上來幹什麼。」

  「大過年的,哪能讓你一個人在山上待著。」

  沈念秋喘著白氣,把手裡的傘撐在兩人頭頂。

  她伸出右手。

  那隻手。

  曾經在臘月的冰窟窿里洗過衣服,指節粗大,手背上滿是凍瘡裂開留下的舊疤。

  如今。

  那根無名指上,戴著一枚簡單的白金素圈戒指。

  她握住了裴野滿是泥土和冰渣的大手。

  十指緊扣。

  裴野反手,將她的手死死裹在掌心裡。

  指腹摩挲著她手背上的舊疤。

  那些醜陋的疤痕,在他眼裡,是這個女人跟著他熬過九死一生的勳章。

  裴野低下頭,看著妻子眼角的細紋。

  那雙清澈的眼睛裡,倒映著漫天的煙火。

  前世的記憶,像褪色的黑白默片,在腦海里一閃而過。

  西伯利亞的僱傭兵營地。

  零下四十度的極寒。

  他咬著發硬的黑麵包,槍管塞進嘴裡,扣動扳機。

  硝煙和血水終結了那個滿盤皆輸的混蛋。

  睜開眼。

  是1981年漏風的破草房。

  是馬大牙的欺辱,是那最後兩斤半棒子麵。

  他用了整整十八年。

  從一把劈柴的鈍斧頭開始。

  殺村霸,挑黑幫。

  狙擊國際遊資,買斷歐洲工具機。

  在刀尖上跳舞,在資本的絞肉機里撕咬。

  滿手血腥,只為換這一方淨土。

  裴野收緊手臂。

  將沈念秋整個人摟進懷裡,下巴抵在她的髮絲間。

  他聽著她平穩的心跳聲。

  目光越過漫天煙火,越過長白山巍峨的山脊。

  看向了更遙遠的南方,看向了那個風起雲湧的新時代。

  「媳婦。」

  裴野的聲音。

  在呼嘯的風雪中,低沉,粗糲。

  卻透著一股子掌控國家命脈的絕對力量。

  「新世紀了。」

  他看著腳下那座燈火通明、永不熄火的鋼鐵財閥。

  「這天下。」

  「咱們,守得住。」


關閉
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