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天下。」
「咱們，守得住。」
裴野低沉沙啞的聲音，在長白山零下三十度的風雪中落地。
千禧年的鐘聲剛剛敲響。
漫天的煙火把白山屯的夜空映得血紅。
沈念秋靠在裴野寬闊的胸膛上，聽著那沉穩有力的心跳。
那雙乾枯、指節粗大、布滿凍瘡舊疤的手。
死死攥著他軍大衣的衣角。
一夜無話。
2000年，大年初一。
清晨。
長白山的白毛風颳得嗚嗚作響。
捲起地上的冰碴子，狠狠砸在野秋莊園厚重的防彈玻璃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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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出細碎刺耳的噼啪聲。
一樓堂屋裡。
地暖燒得燙腳。
灶坑裡的紅松木柈子燃著紅彤彤的火苗，木油脂被烤得滋滋冒油。
鐵鍋里翻滾著酸菜白肉的濃湯，肉香味把寬敞的屋子熏得發暖。
裴野穿著一件簡單的黑色高領毛衣。
大馬金刀地坐在八仙桌旁。
手裡端著一碗熱氣騰騰的餃子。
他還沒動筷子。
「叮鈴鈴——！」
擺在桌角的紅色保密專線電話。
毫無預兆地。
像催命的喪鐘一樣，急促而尖銳地嘶吼起來。
裴野的眉頭猛地一壓。
那雙深邃如淵的眼眸里，瞬間閃過一抹屬於西伯利亞兵王的冷硬殺機。
大年初一。
這條接通京城中關村分部的加密專線響起。
絕對是出了天大的亂子。
他放下筷子。
一把抓起話筒。
「說。」
電話那頭。
傳來小婉的聲音。
她平日裡那股子學者的鎮定全沒了，聲音發緊，呼吸急促。
「哥。」
小婉的聲音在電波里打著顫。
「中關村的天，變了。」
裴野沒出聲。
手指在紅木桌面上，無聲地敲擊了兩下。
「華爾街那幫人，瘋了。」
小婉咽了口唾沫，語速極快。
「過了個年，幾家帶著濃厚外資背景的新公司，像雨後春筍一樣冒了出來。」
「他們手裡捏著上億美元的風投資金。」
「在中關村掀起了燒錢圈地。」
「不僅是網際網路。」
小婉咬著牙，聲音里透出壓抑不住的憤怒。
「他們把手，伸向了咱們的『掌中寶』手機。」
野秋的「掌中寶」，是裴野跨代研發的殺手鐧。
體積小巧，漢顯功能強大，預售訂單已經排到了後年。
「就在剛才。」
小婉的聲音劈了叉。
「海外那三家負責給咱們代工核心晶片的晶圓廠。」
「同時發來傳真。」
「單方面撕毀合同。宣布對野秋集團無限期斷供！」
圖窮匕見。
華爾街的資本大鱷，終於露出了沾滿血的獠牙。
在軟體上燒錢圍剿，在硬體上直接掐斷命脈。
這叫降維收割。
是要把野秋集團這個中國科技的刺頭。
連皮帶骨，生生絞死在這個千禧年的春天裡。
「砰！」
旁邊正端著碗喝粥的大牛。
聽到聽筒里漏出來的聲音。
眼珠子瞬間紅得滴血。
他猛地站起身。
一腳。
狠狠踹翻了擺在牆角的黃銅炭火盆。
燒得通紅的木炭滾落一地，在青石磚上燙出一陣刺鼻的白煙。
「草他媽的洋鬼子！」
大牛脖子上的青筋漲得像蚯蚓一樣粗。
他一把抽出後腰的看柴斧。
斧刃在爐火下閃著森冷的寒光。
「拿點臭錢就想卡咱們的脖子？做夢！」
大牛抓起搭在椅背上的黑色皮夾克。
「野子哥！我這就去點齊巡邏隊的兄弟！」
「殺到京城去！把那幾家外資的狗皮公司全砸了！」
裴野坐在椅子上。
連呼吸的頻率都沒有絲毫變動。
他掛斷了電話。
「站住。」
裴野的聲音不大。
但那股子從死人堆里爬出來的壓迫感。
硬生生把大牛釘死在了門檻前。
大牛胸膛劇烈起伏，握著斧頭的手直哆嗦，滿眼憋屈。
「野子哥！」
裡屋的門帘被掀開。
沈念秋腰裡繫著圍裙，手裡拿著一塊擦桌子的抹布。
神色慌亂地走了出來。
她乾枯的手指死死絞著抹布。
看著滿地通紅的木炭和暴怒的大牛。
臉色瞬間煞白。
「裴野……怎麼了？」
她聲音發抖。
那雙曾經在冰河裡洗衣服凍傷的手，下意識地抓住了裴野的胳膊。
裴野轉過頭。
眼底那股子嗜血的戾氣。
在看向沈念秋的一瞬間，化作了一潭深不見底的溫水。
他伸出長滿老繭的大手。
覆在她冰涼的手背上。
粗糙的指腹，在她手背的舊疤上輕輕摩挲了兩下。
「沒事。」
裴野的聲音醇厚、低沉。
透著一股子能把天撐起來的安穩。
「生意上的小磕碰。」
「你去看看孩子，外頭冷，別讓他們出來。」
沈念秋咬著下嘴唇。
她知道他在騙她。
但她沒有多問，只是用力回握了一下他的手。
轉身進了裡屋，把門關嚴。
門關上的一剎那。
裴野臉上的溫情。
褪得乾乾淨淨。
他站起身。
皮靴踩在滾燙的木炭上，發出一陣焦糊的滋啦聲。
他連看都沒看一眼。
走到辦公桌前。
拉開最底下一個帶密碼鎖的保險抽屜。
「咔噠。」
抽屜拉開。
裴野從最底層。
抽出一個用厚重牛皮紙封死的檔案袋。
紙張邊緣已經有些泛黃。
帶著一股子經年不散的、屬於西伯利亞地下防空洞的機油和霉味。
「老陳到了沒。」
裴野把檔案袋扔在桌面上。
發出「啪」的一聲悶響。
大牛收起斧頭，咽了口唾沫。
「陳工在廠子機房盯著，我這就去叫他！」
十分鐘後。
老陳頂著滿頭亂髮，夾著冷風衝進堂屋。
眼鏡片上全是一層白霜。
「裴總！」
老陳急得直跺腳。
「晶片斷供，咱們流水線上的半成品，全成了廢鐵啊！」
裴野沒有廢話。
他解開牛皮紙袋的封線。
將裡面一沓厚厚的、印著密密麻麻俄文和複雜機械結構的圖紙。
倒在桌面上。
那是當年，他用命在莫斯科。
從那些走投無路的蘇聯頂尖專家手裡，連人帶圖紙一塊搶回來的重工業核心遺產。
「洋人想卡晶片的脖子。」
裴野粗糙的指尖，點在圖紙最中央那個龐大的精密機械結構上。
他抬起頭。
那雙在風雪中殺人如麻的冷厲眼眸。
鎖定了老陳。
「啟動『伏羲計劃』。」
裴野的聲音。
冷酷。殘暴。
帶著一股子要將整個華爾街資本拖進絞肉機的瘋狂。
「我要讓他們知道。」
「連根拔起。」
「是個什麼死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