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嗚——!」
低沉而破音的汽笛聲,在阿姆斯特丹郊外的夜空中撕裂開來。
掛著巴拿馬國旗的散貨輪,像一頭髮瘋的鋼鐵巨獸。
直接撞斷了阻攔在棧橋前那根手腕粗的生鏽鐵絲網纜繩。
在巨大的馬達轟鳴聲中,一頭扎進了漆黑冰冷的大海。
「砰砰砰!」
密集的衝鋒鎗子彈打在船尾斑駁的鋼板上,火星四濺,發出令人牙酸的金屬摩擦聲。
裴野一個前撲,順勢翻上了正在緩緩收起的登船跳板。
他半跪在甲板上。
手裡的AK-47還在冒著青煙。
冷風夾著海水劈頭蓋臉地砸下來,瞬間澆透了他黑色的風衣。
「下底艙!快!」
裴野衝著甲板上的十幾個船員怒吼。
這幫雇來的水手哪見過這種真刀真槍的陣仗,嚇得連滾帶爬地鑽進了船艙深處。
大牛靠在貨櫃旁邊。
左肩上的衣服已經被鮮血染成了暗黑色,血水順著衣角往下滴。
但他手裡那把五六式半自動步槍,依然端得穩如泰山。
「野子哥。」大牛咬著後槽牙,臉色慘白,咧開嘴笑了笑,「這幫孫子,跟瘋狗一樣。」
裴野走過去。
沒有說話。
從兜里扯出一塊乾淨的紗布,動作粗暴但異常精準地勒住了大牛的傷口。
用力打了個死結。
大牛疼得直抽冷氣,但沒坑一聲。
「歇著。」
裴野把他按在貨櫃後面。
那雙在黑夜中異常明亮的眼睛,死死盯著遠處的黑暗海面。
他們雖然衝出了港口,但真正的生死考驗,才剛剛開始。
這台光刻機,是能打破西方半導體壟斷的國之重器。
美國人絕對不可能眼睜睜看著它運回中國。
貨輪在狂風巨浪中航行了三個小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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駛入了公海。
海面上大霧瀰漫,能見度不到二十米。
空氣里的咸腥味混著一種危險的死寂。
「嗡——」
突然。
一陣高頻的馬達轟鳴聲,像蜂群一樣從濃霧深處傳來。
而且速度極快,正在從四面八方迅速逼近。
裴野的瞳孔瞬間收縮。
「全體都有!隱蔽!」
他嘶吼一聲,一把將大牛按倒在甲板上。
「噠噠噠噠噠!」
震耳欲聾的重機槍掃射聲,瞬間撕裂了濃霧。
兩艘通體漆黑、沒有懸掛任何國旗的高速武裝快艇,像兩把黑色的尖刀,直接從濃霧中沖了出來。
船頭上,架著雙聯裝的M2白朗寧重機槍。
火舌噴吐。
12.7毫米口徑的子彈像暴雨一樣傾瀉在貨輪的甲板上。
駕駛室的防彈玻璃被打得像蜘蛛網一樣龜裂,火星四濺。
「交出設備!否則擊沉你們!」
快艇上,擴音喇叭里傳出帶著濃重美國口音的英文警告。
囂張,且充滿殺意。
這根本不是什麼海盜。
這是偽裝成不明武裝的西方僱傭兵!
裴野靠在貨櫃後面,任由子彈打在頭頂的鋼板上發出震耳欲聾的巨響。
他沒有用手裡的AK還擊。
在這個距離上,輕武器對付裝甲快艇,連撓痒痒都不算。
他轉過頭,看著不遠處船舷邊上,那門用來驅趕海盜的工業級高壓水炮。
「鐵柱!掩護我!」
裴野低吼一聲。
鐵柱和另外三個老兵,瞬間從掩體後探出身子。
手裡的五六半爆發出密集的交叉火力,死死壓制住了左側快艇上的機槍手。
借著這零點幾秒的空隙。
裴野像一頭獵豹,貼著濕滑的甲板,直接竄到了高壓水炮的操作台前。
他沒有去管頭頂飛過的流彈。
雙手死死握住冰冷的操作杆。
猛地一拉閥門。
「轟!」
一股粗如水桶的高壓水柱,帶著千鈞之力,直接噴射而出。
裴野沒有瞄準快艇的人,而是預判了快艇在風浪中的走位。
水柱精準無誤地。
狠狠砸在右側那艘快艇的駕駛艙玻璃上。
巨大的衝擊力瞬間將快艇的擋風玻璃擊碎。
駕駛員被水柱直接沖飛出座位,快艇在海面上劇烈打轉,險些翻沉。
「幹得漂亮!」大牛捂著肩膀大喊。
但危機並沒有解除。
左側的那艘快艇見狀,不僅沒有後退,反而加快了速度。
快艇的後甲板上。
一個蒙面的僱傭兵,站起身。
他的肩膀上。
扛著一具粗壯的金屬圓筒。
RPG火箭筒!
黑洞洞的炮口,已經死死鎖定了貨輪那裝滿光刻機組件的貨櫃。
「躲開!」
裴野目眥欲裂。
在這茫茫公海上,一旦被火箭彈擊中,整艘船連同那台國之重器,全得葬身海底。
他放開水炮,拔出後腰的軍刺,準備做最後的困獸之鬥。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
「嗚——!!!」
一聲悠長、低沉、仿佛能震懾住整片海洋的巨大汽笛聲。
從前方的濃霧深處,滾滾而來。
緊接著。
那厚重的晨霧,像被人用一把巨劍劈開。
一艘龐大、威嚴、通體灰白色的鋼鐵巨艦。
破浪而出!
高聳的艦橋,修長而冰冷的艦首。
像一座不可逾越的海上長城,穩穩地擋在了貨輪和武裝快艇之間。
在灰暗的天光下。
那高高的主桅杆上。
一面鮮艷的五星紅旗,在狂風中獵獵作響!
「咔咔咔!」
令人頭皮發麻的機械轉動聲響起。
驅逐艦前甲板上。
那門冰冷粗大的主炮炮管。
緩緩揚起。
黑洞洞的炮口,帶著不容侵犯的絕對威懾。
死死地,鎖定了那兩艘武裝快艇。
駕駛室的無線電里。
傳來了一個威嚴、雄厚、帶著中國軍人鐵血作風的中文警告。
「前方為中國商船。」
「立刻停止攻擊。」
「否則。予以擊沉!」
這聲音。
通過無線電波,像是一記重錘,狠狠砸在那些僱傭兵的心頭。
擊沉!
這不是警告,這是實打實的戰爭宣言。
在中國的飛彈驅逐艦面前,那兩艘武裝快艇就像是紙糊的玩具。
僱傭兵頭目臉色煞白,手裡的RPG差點掉進海里。
他們哪敢開火。
兩艘快艇像見了鬼一樣。
在海面上劃出一道慌亂的弧線,掉頭狂奔。
逃得無影無蹤。
貨輪甲板上。
死一般的寂靜。
大牛看著那艘雄偉的祖國軍艦,眼淚混著血水和雨水,止不住地往下流。
他一個一米八幾的鐵漢子,坐在甲板上嚎啕大哭。
裴野放下手裡的槍。
他走到船舷邊。
伸手,抹了一把臉上的雨水和血跡。
那雙在西伯利亞冰原上冷漠了三十年的深邃眼眸。
此刻。
看著那面在風中飄揚的紅旗。
眼眶,不可抑制地泛紅。
他沒有歡呼。
只是挺直了脊背,站成了一棵不倒的青松。
「大牛。」
裴野的聲音有些發啞。
卻帶著一種前所未有的安穩和踏實。
「咱們。」
「回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