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亮起來。」
裴野的聲音在日內瓦金碧輝煌的會場裡落下。
他沒有再多看那些目瞪口呆的外國代表一眼。
轉身,推開那扇沉重的橡木大門。
大步邁入歐洲冰冷的寒風中。
沒有回長白山。
三天後。
青藏高原,海拔五千二百米的崑崙山脈深處。
這裡被稱為「死亡禁區」。
氧氣稀薄得像是一層薄紗,吸進肺里,像是有無數把小刀在割扯著肺泡。
狂風卷著臉盆大的雪塊,呼嘯著砸在光禿禿的黑色岩石上。
一處背風的山坳里。
野秋集團的工程隊,正艱難地搭建著營地。
大牛裹著厚厚的軍大衣,嘴唇凍得發紫,正拿著對講機嘶吼。
「二組!把地基的螺栓打死!這風太邪乎了!」
話音未落。
「砰」的一聲悶響。
旁邊一個正扛著鋼架的年輕工人,突然雙眼一翻。
連人帶鋼架,重重地砸在雪地里。
高原反應引發的急性肺水腫,讓他口鼻里噴出粉紅色的泡沫,身體劇烈抽搐。
「快!擔架!拿氧氣袋!」
大牛急得眼珠子通紅,扔掉對講機就撲了過去。
工程隊的氣氛降到了冰點。
在這鬼地方建基站,簡直是拿命在填。
「裴總。」老陳戴著厚厚的防寒面罩,拄著一根登山杖,喘著粗氣走到裴野身邊。
「兄弟們頂不住了。氣壓太低,機器一上山就罷工,這鋼架子根本運不上去。」
「洋人是故意噁心咱們。非要在這種極端環境下測試咱們的系統穩定性。」
裴野站在風雪中。
身上那件軍綠色的棉大衣已經被大雪覆蓋了一層白霜。
他沒有說話。
那雙深邃的眼眸,死死盯著頭頂上那座還需要攀爬三百米的陡峭雪峰。
那裡,是基站的最佳接收點。
也是向全世界證明中國3G標準的制高點。
前世在西伯利亞冰原。
他帶著小隊,在零下四十度的無人區潛伏了半個月,只為狙殺一個叛軍頭目。
這種極端環境,對他來說。
是家常便飯。
但對這些普通的中國工人來說,是真正的生死考驗。
「把人送下山。」
裴野轉過頭,聲音在狂風中依然沉穩如山。
「老陳,你帶著剩下的技術員,在半山腰把控制台搭好。」
「這鋼架。」
裴野脫下手上的棉手套,扔在雪地里。
露出那雙長滿老繭、曾經擰斷過無數敵人脖子的大手。
「我來扛。」
大牛和幾個巡邏隊的老兵一聽,眼睛瞬間紅了。
「野子哥!這怎麼行!這鋼架子幾百斤重,山路這麼陡,你一個人……」
「閉嘴。」
裴野打斷了他。
他大步走到那堆散落的鋼架前。
彎腰。
雙手死死摳住一根最粗重的主承重鋼樑的邊緣。
「喝!」
一聲低吼,從裴野的胸腔里炸開。
腰腹肌肉瞬間繃緊,爆發出一股恐怖的力量。
那根足有三百多斤重的鋼樑。
被他硬生生地。
扛在了寬闊的右肩上。
「大牛,鐵柱。帶上傢伙,跟老子走。」
裴野沒有回頭。
皮靴踩在及膝深的積雪裡,發出沉悶的「嘎吱」聲。
一步一步。
迎著能把人吹飛的狂風暴雪。
像一頭孤獨而倔強的西北狼,朝著那座最高的雪峰攀登。
大牛和幾個老兵抹了一把眼淚。
二話沒說,紛紛扛起剩下的鋼架和天線設備。
咬著牙,跟在裴野的身後。
一連五天。
這支由裴野親自帶頭的隊伍,在這片死亡禁區里,上演了一場挑戰人類生理極限的奇蹟。
他們用血肉之軀,硬生生地把幾噸重的基站設備。
一點點地。
搬上了海拔五千五百米的雪峰之巔。
每個人的臉上都掛著凍傷的血泡,嘴唇乾裂出血絲。
但看著那座在風雪中高高聳立的鋼鐵信號塔。
所有人的眼裡,都燃燒著一股子不屈的狂熱。
最後一天夜裡。
暴風雪下得更大了。
氣溫降到了零下四十度。
裴野和大牛等人縮在信號塔下的一個簡易防風帳篷里。
老陳正在用凍得發僵的手指,做著最後的線路接駁測試。
「裴總。明早六點,太陽一出來,咱們就能接通日內瓦的信號。」
老陳搓著手,聲音因為激動而發顫。
裴野靠在冰冷的岩石上。
沒有說話。
那雙在黑暗中異常敏銳的眼睛,突然閃過一抹危險的寒芒。
他猛地坐直身子。
手,悄無聲息地摸向了放在身旁的五六式半自動步槍。
「大牛。」
裴野的聲音壓得極低,透著一股子嗜血的殘忍。
「把燈關了。」
大牛愣了一瞬,但身體比腦子反應更快。
「啪」地一聲。
帳篷里唯一的一盞營地燈被關掉。
陷入了一片死寂的黑暗。
「怎麼了哥?」大牛握緊了手裡的五六半,呼吸放緩。
裴野沒有回答。
他透過帳篷的縫隙,死死盯著外面白茫茫的雪夜。
風雪聲掩蓋了一切。
但裴野那在西伯利亞冰原上淬鍊出的死亡直覺。
清晰地捕捉到了。
百米外,雪層被有節奏踩踏的細微摩擦聲。
不是狼。
狼的腳步沒有這麼規整、充滿戰術協同的味道。
有人。
而且是一群訓練有素、帶著重火力的職業殺手。
借著暴風雪的掩護。
正在向信號塔悄悄摸過來。
「咔噠。」
大牛在黑暗中,輕輕拉動了槍栓。
子彈上膛的聲音,在風雪夜裡顯得格外清脆。
裴野站起身。
他沒有穿那件厚重的軍大衣。
只穿著一件黑色的緊身戰術背心,手臂上虬結的肌肉在寒風中微微隆起。
他從後腰。
緩緩拔出那把帶著血槽的三棱軍刺。
刀刃在黑暗中,泛著幽冷的暗光。
「在雪地里玩命?」
裴野的聲音。
冷酷得像是一道催命的喪鐘。
「老子。」
「是你們祖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