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要它插遍歐美。」
「讓他們連喘氣的機會都沒有。」
裴野的聲音。
在除夕夜的漫天風雪中,擲地有聲。
轉眼。
長白山的積雪化成了刺骨的春水。
冰河解凍,水流聲震耳欲聾。
黑土地返漿,空氣里透著一股濃烈的泥土腥氣。
野秋莊園裡。
沈念秋端著一碗熱氣騰騰的紅棗小米粥,走進書房。
她穿著一件居家的粗線毛衣。
把粥放在紅木書桌上。
那雙曾因為在冰河裡洗衣而長滿凍瘡的手,落入裴野的視線。
指節依然比常人粗大。
手背上的舊疤雖然淡了,但在春寒料峭中,還是泛著青紫色。
裴野放下手裡的鋼筆。
伸出寬厚粗糙的大手,一把將她的手包裹在掌心裡。
指腹在那幾道硬痂上,重重地、緩慢地摩挲。
手心傳來的溫熱,驅散了她指尖的寒氣。
「手又涼了。」裴野聲音發沉。
沈念秋搖了搖頭,嘴角掛著安穩的笑。
「不冷。屋裡暖氣足。」
裴野沒鬆手,拉著她走到窗前。
窗外,二十八層高的野秋集團總部大樓,全玻璃幕牆在春日陽光下刺眼奪目。
那是整個北方最耀眼的地標。
1981年那個漏風破草房裡的饑寒交迫,早被這鋼鐵與財富堆砌的帝國徹底碾碎。
2001年底。
中國正式加入WTO。
這片古老的土地,徹底向世界敞開了大門。
野秋大廈頂層,董事長辦公室。
裴野穿著一件剪裁得體的黑襯衫,領口微敞。
他站在一個一人高的實木底座地球儀前。
手裡捏著一支紅色的記號筆。
目光深邃冷厲,死死盯著地球儀上那片廣闊的北美大陸。
門被推開。
老陳和小婉走了進來。
小婉穿著白大褂,眼底掛著熬夜的烏青,但那雙清澈的眼睛亮得灼人。
她手裡捧著一個黑色的金屬絲絨盒子。
「哥。出片了。」
小婉把盒子放在辦公桌上。
「啪嗒。」
盒子彈開。
一台通體磨砂黑、泛著冷硬金屬光澤的手機,靜靜地躺在裡面。
沒有粗長的天線,機身輕薄。
裴野走過去,拿起機器。
大拇指按下開機鍵。
一塊色彩飽滿的液晶彩屏瞬間亮起。
裡面不僅集成了MP3音頻解碼晶片,更植入了初代GPRS無線互聯模塊。
在歐美市場還在把玩著黑白屏、只能打電話發簡訊的諾基亞和摩托羅拉時。
這台機器。
是一把足以切開整個西方通訊防線的鋼刀。
「野秋『破冰三代』。」
小婉咬著下嘴唇,指甲在白大褂上摳出褶皺。
「底層代碼全是我們自己寫的。」
「領先他們整整一代。」
裴野粗糙的指腹擦過屏幕。
他轉過身,走向那個巨大的地球儀。
手腕發力。
紅色的記號筆。
在北美版圖,舊金山的位置。
狠狠畫下了一個刺眼的紅叉。
筆尖劃破了紙質球面,留下一道深深的刻痕。
「不找代理商。」
裴野把筆扔在桌上,聲音沉如悶雷。
「直接去矽谷。」
「在他們心臟地帶,開咱們野秋的直營旗艦店。」
然而。
華爾街的資本獠牙,從來不講溫良恭儉讓。
兩個月後。
長白山的初冬再次降臨,寒風裹著雪沫子砸在玻璃上。
辦公室的實木雙開門,被人從外面猛地撞開。
「撲通!」
負責北美拓荒的市場部高管老李。
跌跌撞撞地撲倒在厚重的長毛地毯上。
老李那件考究的西裝被撕成了布條。
上面沾滿泥水和乾涸的黑血。
他的右眼高高腫起,腫成了一道紫黑色的縫。
額頭上縫了十幾針的傷口,還在往外滲著黃水和血絲。
左手用髒兮兮的繃帶吊在脖子上,兩根手指詭異地扭曲著。
「裴……裴總……」
老李趴在地上,吐出一口帶血的唾沫。
一個大男人,當場嚎啕大哭。
大牛端著茶水跟進來。
看清老李的慘狀。
大牛手裡的粗瓷茶杯「啪」地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眼珠子瞬間紅得滴血,脖子上的青筋突突直跳。
「誰幹的!」
大牛咆哮一聲。
反手抽出後腰那把沾過血的看柴斧。
「哐當!」
一斧頭狠狠劈在旁邊的紅木椅子上。
實木椅子瞬間四分五裂,木屑橫飛。
「老子帶兄弟去剁了他們!」
裴野坐在皮轉椅上。
沒有發火,沒有拍桌子。
那雙在西伯利亞冰原上浸透了死人血的眼眸,冷得沒有一絲溫度。
他站起身。
走到老李面前。
彎下腰。
沒有嫌棄老李身上的血污和腥臭。
長滿老繭的雙手穿過老李的腋下,穩穩地將他提了起來,按在沙發上。
「說。」
裴野倒了一杯溫水,塞進老李手裡。
老李哆嗦著嘴唇,水灑了一手。
「店被砸了……剛運到港口的貨,全被美國海關強行扣押。」
老李痛哭流涕,牙齒打顫。
「不是街頭混混乾的……」
「是他們本地的警察,帶著三大電信運營商的人幹的。」
老李抬起頭,滿臉絕望。
「摩托羅拉牽頭。他們聯合了北美的電訊寡頭。」
「把咱們的設備列入了網絡禁入黑名單。」
老李死死抓著裴野的袖子。
「沒有他們的頻段授權,咱們的『破冰三代』在北美……」
「打不出一個電話。」
「就是一塊沒有信號的廢鐵磚頭。」
辦公室里死一般的寂靜。
只有窗外呼嘯的白毛風在肆虐。
這才是跨國資本最惡毒的殺招。
他們不用真刀真槍。
只在規則內建起一道密不透風的高牆。
想把野秋這頭東方巨獸,活活悶死在門外。
裴野轉過身。
走到辦公桌前。
拉開最底層的抽屜。
拿出一本深紅色的護照。
「啪。」
護照被他重重地摔在桌面上。
他沒有看大牛那雙急得發紅的眼睛。
一把扯過衣架上的黑呢子大衣,披在肩上。
「卡我的網絡?」
裴野的聲音。
在風雪聲中,透著一股子碾碎一切的森冷殺機。
「大牛。」
裴野眼神冷硬如鐵。
「去。」
「把華爾街那幾家快破產的獨立通訊公司名單給我。」
他轉頭看向落地窗外的風雪。
「老子去。」
「把他們的基站買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