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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3章 她不能再死一次

2026-09-08 17:10:35 作者: 枝葉蔓蔓

  裴硯聲趕回崔府時,幾乎是一路踏著夜色疾行。

  他在頤品居查到火油後,心裡便生出不安。崔令宜太聰明,聰明到對方若想對付她,必然不會只在鋪面上動手。

  等崔府鈴聲傳來,那點不安瞬間成了殺意。

  他衝進院中時,守在外頭的兩個護院已經倒在地上,生死不知。窗紙破了一個小洞,屋內有淡淡迷煙。

  裴硯聲臉色驟變,高喊:「崔令宜!」

  屋內無人應聲,他一腳踹開房門,便看見崔令宜倒在桌旁,手還緊緊攥著那枚銅鈴。

  裴硯聲心口像被人狠狠攥住。

  有那麼一瞬,他眼前浮現的是前世海棠苑裡病得油盡燈枯的崔令宜。

  她躺在床上,臉色蒼白,開口只想同他和離,而他那時做了什麼?他冷著臉,以為她又在耍心機。

  裴硯聲喉間發緊,幾乎不敢去碰她。

  雲墨衝進來,急聲道:「爺,人往後院跑了!」

  

  裴硯聲強迫自己冷靜,俯身將崔令宜抱起,她身子很輕,輕得讓他心底發慌。

  「叫桃花回來。」

  「已經讓人去了。」

  裴硯聲把崔令宜放到榻上,取帕子沾水替她擦拭臉頰。

  崔令宜眉頭緊皺,像是極難受。

  裴硯聲低聲道:「崔令宜,醒醒。」

  她沒有反應。

  裴硯聲握住她的手,才發現她指尖冰涼,他聲音更低:「你不是最不喜歡欠我人情麼?醒過來,我讓你還。」

  雲墨聽得眼眶都有些酸,他從沒見過自家主子這樣,哪怕當年朝堂風波,聖人病重,侯府遇險,裴硯聲也從未露出過這般慌亂。

  桃花很快趕回,連行禮都顧不上,立刻替崔令宜診脈。

  片刻後,她臉色沉得厲害,「迷煙里摻了傷胎的藥。」

  裴硯聲手背青筋驟起,「能救嗎?」

  桃花抿唇:「家主吸入不算多,幸虧鈴聲及時,人發現得快。奴婢先施針,再熬藥。」

  「需要什麼?」

  「安靜,還有熱水。」

  裴硯聲立刻起身,讓出位置,他走出房門,臉上的慌亂已經盡數收起,只剩寒意。

  院中跪著一個被抓住的婆子,那婆子是崔府廚房幫傭,平日裡不起眼,誰也不會留意。

  雲墨道:「爺,她想從后角門逃,被暗衛拿下了。身上搜出藥包和銀票。」

  裴硯聲看也沒看銀票,只問:「誰指使?」

  婆子抖如篩糠,卻咬死不說。

  裴硯聲淡聲道:「不說也無妨。你家中還有一個兒子,在西街賭坊欠了三百兩銀子。你今日做這事,是為替他還債。」

  婆子猛地抬頭,「你怎麼知道?」

  裴硯聲道:「我還知道,給你銀子的人沒有告訴你,這迷煙會傷胎。他只說讓你迷暈崔令宜,帶走她桌上的幾本帳冊。」

  婆子臉色煞白。

  裴硯聲看著她,「你以為只是偷帳冊,可若崔令宜和她腹中孩子出了事,你十條命都不夠賠。」

  婆子徹底崩潰,哭著磕頭,「奴婢不知道,奴婢真不知道!那人說只要把帳冊拿出來,給奴婢五百兩,奴婢兒子就能活命。奴婢沒想害家主,家主平日裡待下人寬厚,奴婢真沒想害她啊!」

  裴硯聲沒有絲毫動容,寬厚不是旁人背主的理由。

  「那人是誰?」

  「奴婢不知道名字,只知道他常在西街賭坊後門出入,大家都叫他七爺。」

  雲墨立刻道:「爺,我這就去查。」

  裴硯聲道:「活捉。」

  雲墨應聲離開。

  屋內,桃花施針施到一半,崔令宜終於有了些反應。

  她睫毛顫了顫,低聲道:「帳冊……」

  裴硯聲聽見,立刻回到榻邊,「帳冊沒丟。」

  崔令宜像是聽見了,又像沒聽清,眉頭仍皺著。

  「香滿樓……」

  「火沒燒起來。」


  「布莊……」

  「趙平和桃花已經拆穿了。」

  崔令宜終於安靜些。

  裴硯聲看著她,胸口悶得厲害,她昏迷時,惦記的依舊是崔家,是鋪子,是帳冊,唯獨不問自己。

  可他又能怪她什麼?

  上輩子她病得快死時,也沒人替她問一句疼不疼。

  桃花施完針,低聲道:「世子,家主暫時穩住了,只是今晚不能再受刺激。」

  裴硯聲點頭,「我守著。」

  桃花欲言又止,她想說男女有別,可想到若不是裴硯聲那枚鈴,今夜還不知道會如何,最終還是退了出去。

  夜深後,崔令宜醒了一回,她睜眼看見裴硯聲,怔了怔,「你怎麼還在?」

  裴硯聲氣笑了,「你醒來第一句,就問這個?」

  崔令宜嗓音沙啞:「不然問什麼?」

  裴硯聲看著她蒼白的臉,滿腹氣惱都散了。

  他端起溫水,扶她起身,崔令宜本想拒絕,可身上沒力,只能就著他的手喝了幾口。

  水潤過喉,她才低聲道:「多謝。」

  裴硯聲動作微頓,他開口道:「崔令宜,你嚇到我了。」

  崔令宜握著杯子的手一緊。

  屋內燭火微晃。

  裴硯聲看著她,聲音低得幾乎發啞,「前世我已經看你死過一次。」

  「這一世,別再讓我看第二次。」

  崔令宜心口一顫,她想說自己沒那麼容易死,可看見裴硯聲眼底壓不住的紅意,那些慣常用來刺他的、擋他的、讓他退開的鋒利話語,忽然就說不出口了。

  許久後,她只低聲道:「我也不想死。」

  裴硯聲握住她的手,這一次,崔令宜沒有立刻抽回。

  可她也沒有任由自己軟下去太久。

  片刻後,崔令宜啞聲道:「窗欞下。」

  裴硯聲立刻俯身:「什麼?」

  「胭脂印。」她閉了閉眼,「查窗欞下……還有桌角帕子。」

  裴硯聲怔了一瞬,隨即明白過來,她在那樣的時候,竟還給他們留了線索。

  他心口又疼又怒,低聲道:「你能不能先顧一顧自己?」

  崔令宜眼皮沉得厲害,卻仍輕聲道:「我顧了。」

  若不是顧著自己,她不會扯鈴,不會藏帳,也不會留下暗記。

  她不是不要命,她只是比誰都清楚,命要留,帳也要算。

  裴硯聲說不出話來。

  許久,他才替她掖好被角,聲音低沉:「睡吧,剩下的我去查。」

  崔令宜似是想說什麼,終究撐不住,又沉沉睡去。

  裴硯聲走到窗邊,果然看見窗欞下那一點極淡的胭脂,他伸手輕輕碰了一下,眼神徹底冷了下來。

  這不是一場臨時起意的偷盜,這是有人摸清了崔府的人手,也摸清了崔令宜的性子。

  既然如此,他就更不能只抓一個婆子了事,他要把背後那隻手,連根拔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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