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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2章 青石巷假帳

2026-09-08 17:12:14 作者: 枝葉蔓蔓

  青石巷的帳房,是崔家臨時租下的一處小院,院子不大,門口掛著一盞舊燈籠,夜裡看著並不起眼。

  若不是知道裡頭放著義倉銀帳,誰也不會多看一眼。

  崔令宜讓人把假帳放進去後,當夜便撤了大半守衛。

  春柳不放心,來回問了三遍。

  「家主,真不多放兩個人?」

  「多放了,人家不敢來。」

  「那萬一來的人太多,咱們抓不住呢?」

  崔令宜道:「誰說要抓?」

  春柳一愣。

  崔令宜捧著一盞溫水,慢慢道:「這一回不抓人,只看人往哪跑。」

  抓一個偷帳的小賊沒用,能被派來偷帳的人,多半什麼都不知道。抓了,審半日,頂多審出幾句收錢辦事,她要的是後頭那個收帳的人。

  夜色深後,青石巷果然來了人。那人穿一身夜行衣,動作極輕,從後牆翻入,熟門熟路摸到書房窗下。

  他沒有急著進去,先在院中聽了片刻,確認只有前門兩個守衛打瞌睡,才用薄刃挑開窗栓。

  書房裡,假帳就放在桌上,他翻了幾頁,迅速把帳冊塞進懷裡,又從袖中取出一本外形相似的空冊放回原處,整個過程不到半盞茶,等他翻牆離開,暗處的崔家護衛也悄無聲息跟了上去。

  崔令宜沒有睡,她坐在燈下,聽趙平回話。

  「人出了青石巷後,先繞去南碼頭,在一艘空船上換了衣裳,又從水路去了城東。最後進了許家絲行後巷。」

  春柳驚訝:「許老掌柜?」

  許老掌柜是第一個簽義倉契書的人,若真是他背後搗鬼,那這事就麻煩了。

  崔令宜卻搖頭,「不是許老掌柜。」

  「家主怎麼知道?」

  「若是他,不會讓人從自家後巷進去。」崔令宜道,「太蠢。」

  趙平點頭:「家主說的是。咱們的人盯到後半夜,發現那人只是在許家後巷換了第二次衣裳,隨後從一處廢井旁鑽進暗道。暗道通往城東會館。」

  崔令宜眼神一動,「哪家的會館?」

  「京商會館。」屋裡安靜下來。

  京商會館,顧名思義,是京中商人在江南落腳之處。

  這裡頭的人,表面做生意,背後牽著各家權貴。

  春柳臉色沉了:「所以不是趙家,是京城商人?」

  崔令宜道:「京城商人不會無緣無故盯江南義倉。」

  趙平低聲道:「家主,京商會館這幾日住進來一位姓陸的管事,說是替京中榮安伯府採買絲綢。」

  「榮安伯府?」

  

  春柳想了想,忽然道:「三皇子妃的娘家,不就與榮安伯府有姻親?」

  崔令宜點頭,繞了一圈,還是繞回三皇子府,只是這一回,對方學聰明了,不用趙家,不用通寶錢莊,不用盧平舊線,而是借京商會館的商路來碰江南義倉。

  「假帳送出去了嗎?」

  「送了。」趙平道,「咱們的人盯著,那人將帳冊交給了陸管事。陸管事天不亮便派快馬往京城去。」

  崔令宜輕輕笑了,「很好。」

  春柳不解:「好在哪?」

  「好在他們會以為,第一批義倉糧三日後走南碼頭。」

  「可真正的糧……今晚就走北門。」

  趙平立刻道:「奴才已經安排好了。糧車分成六隊,每隊不過二十車,掛的是各家鋪子的尋常貨牌。明日午前,可全部入三處小倉。」

  崔令宜點頭,「南碼頭那邊,也不要空著。」

  春柳眼睛一亮:「放誘餌?」

  「放些陳糧和沙袋,做出重車樣子。再讓幾家掌柜輪流去看,動靜做足。」

  趙平忍不住笑:「若他們真去南碼頭劫糧,怕是要劫一堆沙。」

  崔令宜道:「沙也有用。」

  「什麼用?」

  「壓船。」崔令宜淡淡道,「免得他們覺得太輕,不上鉤。」

  春柳差點笑出聲,可笑過之後,她又有些擔心,「家主,若這回真牽到三皇子府,咱們要告訴公主殿下嗎?」


  「當然要。」崔令宜取過紙筆,「但不是告訴她有人偷帳。」

  「那寫什麼?」

  崔令宜提筆,寫下四個字:「南碼頭見。」

  春柳看得一頭霧水,崔令宜卻沒有解釋,有些局,不必寫得太明,蕭雲昭若看懂了,便知道該讓誰去南碼頭等,若看不懂,那她還得再學。不過崔令宜覺得,她如今應當看得懂了。

  第二日,真正的義倉糧順利入庫,南碼頭卻熱鬧得很,幾十輛掛著義倉標記的糧車排在碼頭邊,車夫來來往往,掌柜們也都露了面。暗處盯梢的人一撥接一撥,誰也沒發現,車裡壓著的不是新糧,而是一袋袋沙。

  傍晚時,趙平回來說,京商會館陸管事也去了南碼頭,他站在茶棚里,看了足足半個時辰。

  崔令宜聽完,只問:「他笑了嗎?」

  趙平愣了一下:「笑了。」

  「那便好。」一個人以為自己看見了別人想藏的東西時,總會忍不住露出一點得意,得意,便會犯錯。

  果然,陸管事當夜又去了京商會館後院,這一次,他沒有走正門,而是從隔壁香料鋪的側牆翻進去。盯梢的護衛回來稟報時,春柳聽得直皺眉。

  「一個管事,怎麼還會翻牆?」

  趙平道:「京商會館裡養的人,本就不只是帳房。」

  崔令宜點頭,商路走得遠,哪一家手裡沒有幾個能跑黑路的人?只不過從前大家心照不宣,不擺到明面上。

  「繼續盯陸管事。」她道,「但別盯太緊。讓他覺得自己甩掉了尾巴。」

  趙平應下,崔令宜又問:「許老掌柜那邊呢?」

  「許老掌柜不知道有人借他家後巷換衣。奴才讓人旁敲側擊提醒過,他已經悄悄把後巷看門的人換了。」

  「好。」崔令宜道,「不要讓許家覺得我們疑他。」

  義倉剛立,最怕內部互疑,若陸管事這一招能讓崔家與許家先起嫌隙,那他就算沒偷到帳,也算賺了,崔令宜偏不讓他賺。

  這一夜,她沒有抓到一個大人物,可她看見了一條新路,有時候,看見路,比抓住路上的人更要緊,路在,後頭的人遲早還會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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