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其他類型> 目錄頁> 第175章 假船板

第175章 假船板

2026-09-08 17:13:21 作者: 枝葉蔓蔓

  崔令宜收到兩位老船匠的驗詞時,正好是第二日午後。兩份驗詞分開寫,落筆卻幾乎一致。

  那塊舊船板上的痕跡,並非礁石撞裂,也非水泡腐朽,而是有人從外側以窄口鑿反覆鑿開。鑿口邊緣有舊鐵鏽痕,像是鑿子用了很久,刃口不平,才會在木紋里留下細微倒刺。

  崔令宜把兩份驗詞並排放在桌上,看了很久。

  春柳在旁邊小聲道:「家主,這是不是就能證明當年沉船不是天災?」

  「能證明船底有人動過。」崔令宜道,「但還不能證明是誰動的,也不能證明誰指使。」

  春柳有些急:「陸船頭不是說了邢五嗎?」

  「陸船頭說了,要有旁證。」崔令宜把驗詞折好,「我們知道邢五有問題,邢五也知道我們會查他。他若夠聰明,此刻最想做的不是同我們對質,而是滅證。」

  春柳臉色一白。「那陸船頭……」

  「昨夜已經換地方了。」

  春柳一怔,崔令宜看她:「你以為我真會讓他一直住在藥鋪?」

  春柳鬆了口氣,又忍不住嘟囔:「家主也不告訴奴婢。」

  「不是不信你。」崔令宜道,「知道的人越少,越安全。」

  陸船頭如今已經不在藥鋪後院,而是被送去了城外一處養蠶莊子。莊子上多是婦人和老僕,平日不顯眼,附近又有商會護送絲繭的車隊來往,藏一個跛腳老船工並不扎眼。

  藥鋪里留下的,是陸船頭那件舊外袍,和一個會模仿他咳嗽的老夥計,至於舊船板,原件封在崔府暗庫,藥鋪里放著的,是一塊照著鑿痕仿出來的假板。

  春柳聽完,心跳才慢慢落回去,「那家主是故意讓人以為陸船頭和船板都在藥鋪?」

  崔令宜端起茶,茶水已經涼了,她沒有喝,又放回去,「邢五若背後有人,那人一定會比他更急。戶部缺頁的消息傳不到江南這麼快,陸船頭和船板卻是他們眼前能動的東西。急了,才會出錯。」

  季嬤嬤從外頭進來,低聲道:「姑娘,藥鋪附近果然多了生面孔。」

  「幾個?」

  「三個。一個賣糖炒栗子,一個挑柴,一個在對街茶攤坐了半日。」

  崔令宜點頭,「不要動。」

  季嬤嬤道:「若他們夜裡動手?」

  「讓他們動。」

  春柳急道:「家主!」

  崔令宜看她一眼:「藥鋪里沒有陸船頭,船板也是假。掌柜一家今日已經借探親名義離開,後院只留我們的人。」

  春柳這才明白,家主早已把能傷的人先撤走,所謂設局,不是拿無辜的人去賭,是先把人護住,再拿一隻空籠子等鳥撞進來。

  崔令宜吩咐:「若他們只偷,不抓。若放火,先救火,再抓一個活口。記住,不能傷到左鄰右舍。」

  

  季嬤嬤應下。

  「還有。」崔令宜道,「今晚我不出府。」

  春柳立刻點頭:「對,您答應二更前歇的。」

  崔令宜瞥她,春柳裝作沒看見。

  晚間,崔府照常落鎖,崔令宜用了晚膳,又看了半個時辰帳,果然在二更前放下筆。

  春柳高興得像打了勝仗,連忙把燈撥暗些,「家主快睡,奴婢守著。」

  崔令宜躺下,卻並沒有立刻睡著,窗外風聲很輕,她想起裴硯聲信上的三個字,覺得有些好笑。

  前世她病中熬夜,無人在意。今生倒有人隔著千里管她睡不睡,可這點管束不叫人窒息,因為他只是提醒,不是命令。

  她翻了個身,手掌覆在小腹上,孩子似乎也安靜下來,崔令宜閉上眼,竟真的睡了一會兒。

  藥鋪那邊出事,是三更後,先是對街茶攤後巷裡鑽出兩個人,一個翻牆,一個撬門。翻牆的人身形靈巧,落地幾乎無聲。撬門的人則直奔後院廂房,顯然早把陸船頭住處摸清了。

  屋裡傳來一陣咳嗽聲,那人推門而入,手裡寒光一閃,下一瞬,床帳里卻飛出一張漁網,埋在樑上的護院同時撲下,將人壓在地上。

  翻牆那人聽見動靜,轉身就跑,剛躍上牆頭,牆外早有人等著,一棍敲在他膝彎。

  兩人被抓時,後巷忽然冒起火光,第三個人沒有進藥鋪,而是把火油潑在了柴房邊。


  幸好崔令宜早有吩咐,柴房裡的乾柴已換成濕柴,旁邊水缸滿著。火剛起便被撲滅,只燒黑了一面牆。

  天將亮時,季嬤嬤親自回府稟報。崔令宜已經醒了,披衣坐在小書房裡。

  春柳一邊給她端熱湯,一邊小聲抱怨:「您不是說二更前歇麼?」

  「歇過了。」崔令宜道。

  春柳沒話說,只能把熱湯往她手邊推。

  季嬤嬤道:「抓了兩個活口,跑了一個放火的。活口嘴硬,只說是偷藥材。可其中一個靴底沾著京口河泥,腰間有半枚銅牌。」

  她把銅牌呈上,銅牌磨損嚴重,只能看出一個「馮」字。崔令宜眼神一凝,馮其遠,馮嬤嬤,如今又一枚馮字銅牌,同姓未必同線,可出現得太密,便不能當無關。

  「供詞先不急。」崔令宜道,「把銅牌拓印三份。活口分開關,飯食照給,傷也治。告訴他們,誰先說清楚銅牌來歷,誰先送官府,不送京口。」

  季嬤嬤會意,對這些人來說,官府未必最可怕,送回京口,才可能沒命。

  崔令宜又道:「藥鋪被燒之事,照實報官。只說有人盜藥放火,別提陸船頭。」

  春柳問:「那邢五會不會知道中計?」

  「他遲早知道。」崔令宜垂眸看著那枚銅牌,「我要的不是瞞他一輩子。我要他知道,他滅證沒滅成,還把身後的線露了一截。」

  這日午後,江南府衙貼出告示:城中某藥鋪夜遭盜賊縱火,所幸無人傷亡,已捕獲賊人二名,告示寫得尋常,可該看懂的人都看懂了。

  商會幾位掌柜當日便派人來問安,許老掌柜更是親自送了兩名護院過來,「崔家主,舊案我們未必懂,但江南商會如今和崔家在一條船上。有人要燒藥鋪,明日就能燒貨倉。」

  崔令宜沒有推辭,「護院記入商會公帳。」

  許老掌柜一愣,隨即笑了,「好,記帳。」

  夜裡,崔令宜給京城發出兩封信,一封給蕭雲昭:藥鋪遇襲,女學帳冊需另備防火防盜之處,謹防同樣手段,一封給裴硯聲:藥鋪設局,獲活口二,銅牌半枚,有「馮」字。陸船頭已轉移,船板原件無恙。

  寫完,她想起自己昨夜確實二更前歇了,便在信末補了一句:「昨夜已睡。」

  寫完這四個字,崔令宜自己先靜了片刻,春柳在旁邊憋笑憋得臉都紅了。崔令宜面不改色地把信折好,「送走。」


關閉
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