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其他類型> 目錄頁> 第176章 馮字銅牌

第176章 馮字銅牌

2026-09-08 17:13:25 作者: 枝葉蔓蔓

  裴硯聲收到「昨夜已睡」四個字時,正聽雲墨回稟馮其遠的消息。雲墨說了半句,見世子忽然停下看信,便識趣地閉了嘴。

  屋中很靜,裴硯聲看著那四個字,唇角極淺地動了一下,不是笑得明顯,可跟在他身邊多年的雲墨還是看出來了,世子心情好了,好得很短,像冬日檐下落了一點光,很快又被他自己壓回去。

  裴硯聲把信放下,「繼續說。」

  雲墨道:「馮其遠並未回青州老家。吏冊上寫他十年前因病致仕,歸鄉養病,可青州那邊回信說,馮家祖宅早已賣了,族中人也說多年未見他。」

  「賣給誰?」

  「一個姓周的綢緞商。可屬下查了,周家銀子來自京口錢莊。」

  京口,又是京口。裴硯聲手指輕敲案面,「馮其遠十年前消失,京口錢莊替人買下馮家祖宅。邢五在京口被人養著,江南藥鋪夜襲人身上又有馮字銅牌。」

  雲墨低聲道:「像是一條線。」

  「不止一條。」

  裴硯聲道,「馮其遠是戶部入檔人,邢五是動船的人,中間還缺一個能讓江南巡撫嚴紹元閉眼、讓京中急令壓案的人。」

  雲墨心頭微凜,這就不是普通貪墨,能調動戶部、地方巡撫、京口水路的人,十二年前便已在朝中有不低位置,如今若還活著,位分只會更高。

  

  裴硯聲問:「馮其遠最後一次在京出現,是何時?」

  雲墨翻開小冊:「九年前,宮中修繕舊庫,戶部曾抽調致仕舊吏核帳,馮其遠在名單里。修繕之事由內侍省協辦,當時負責的是……」

  他停住,裴硯聲抬眼,雲墨低聲道:「馮內侍。」

  馮內侍。

  先前盧平供詞裡提到的三皇子府長史與馮內侍線,宮正司里杖斃的馮嬤嬤,戶部缺頁的馮其遠,江南活口身上的馮字銅牌。

  裴硯聲神色徹底冷下來,同姓可以是巧合,四處同姓,還都挨著滅證、舊檔、宮中和三皇子府,便不是巧合。

  「馮內侍如今在哪?」

  「先前盧平案後,他稱病告假,回了宮外別院。」

  裴硯聲冷笑:「病得倒是時候。」

  雲墨問:「要拿人嗎?」

  「不能。」裴硯聲指尖壓住崔令宜送來的銅牌拓印,「現在拿,只能拿到一個病內侍。盧平案還沒完全收網,舊糧案又剛露頭。三皇子會立刻斷尾。」

  雲墨皺眉:「那便只能盯?」

  「盯,也餵。」

  「餵?」

  裴硯聲道:「放消息出去,說江南藥鋪燒毀,陸船頭重傷,舊船板不知所蹤。」

  雲墨立刻明白,真消息會讓對方急著滅口。假好消息會讓對方以為局勢還在掌控中,從而聯繫上線確認。

  裴硯聲又問:「馮內侍別院外頭,如今是誰在守?」

  「明面上是兩個小內侍,暗處有三皇子府的人。」雲墨道,「屬下的人離得遠,只敢盯出入。」

  「夠了。」裴硯聲道,「別靠太近。馮內侍若真是線上的人,他病中見誰,比他說什麼要緊。」

  雲墨點頭:「這兩日出入最多的是送藥的太醫院藥童,還有一個賣炭的老漢。」

  「藥童查藥方,賣炭的查車轍。」裴硯聲道,「病人可以不見客,卻不能不吃藥、不燒炭。越尋常的門路,越容易遞話。」

  雲墨把這幾句記下,他跟著世子查過許多案子,知道真正會藏的人從不走大門。他們藏在藥渣、炭灰、車轍和一句隨口帶到的家常里。

  裴硯聲又道:「但消息不能從威遠侯府出。讓京口那邊走水客的嘴。」

  雲墨應下。裴硯聲想了想,又寫給崔令宜一封信,「馮其遠未歸青州,九年前曾入宮協舊庫核帳,牽馮內侍。馮線暫不動,先誘其往來。江南放出藥鋪燒毀、陸船頭重傷之假消息,與你設局相合。」

  寫到這裡,他停筆,他想問她身子如何,想問她藥有沒有按時喝,想說舊案可慢慢來,不必急,可這些話寫出來,又像越線。她如今願意告訴他「昨夜已睡」,已經很不容易。

  裴硯聲最後只寫:「你定的線,我記著。」

  這封信送走後,他入宮見了聖人。

  御書房裡,聖人正在看戶部呈來的舊案簡錄,簡錄寫得含糊,只說沉船舊案有檔冊缺失,需再核,聖人看完,臉色不大好。


  裴硯聲行禮後,沒有多說廢話,「陛下,戶部舊檔缺船工口供與船體勘驗圖。臣請封存江南水患舊檔,並調當年江南巡撫嚴紹元進京問話。」

  聖人抬眼:「嚴紹元年邁,已經致仕。」

  「舊案不因年邁而無問。」

  聖人看了他片刻,「你倒查得快。」

  裴硯聲垂眸:「有人比臣更快。」

  聖人自然知道他說的是誰,江南崔氏,那個懷著孩子卻還攪得京城幾處勢力不得安生的女子。

  聖人沉默片刻,道:「崔家舊案若查出問題,長公主的女學會受牽連。」

  「若不查,牽連更大。」裴硯聲道,「陛下,御史已經把舊案遞到朝上。此時壓下,只會讓人覺得宮中怕查。長公主請查,是把火引到明處。」

  聖人沒有說話,裴硯聲又道:「女學帳冊清楚,與舊案分冊。若舊案中崔家有罪,按律處置;若崔家當年補糧吞冤,朝廷也該給一個交代。」

  「給商戶交代?」聖人語氣不明。

  裴硯聲抬眸:「給賑糧交代,給死去的船工交代,也給十二年前吃上那口糧的災民交代。」

  御書房裡靜了很久,聖人終於把舊案簡錄放下,「准調嚴紹元進京。」

  裴硯聲俯身:「臣遵旨。」

  退出御書房時,他在廊下遇見蕭雲昭。蕭雲昭顯然也是為舊案而來,兩人對視一眼,蕭雲昭先開口:「裴世子,崔令宜那邊如何?」

  裴硯聲道:「她很好。」說完,他自己覺得這話太輕,又補了一句:「她把陸船頭轉移了,藥鋪是局。」

  蕭雲昭鬆了口氣,隨即笑道:「本宮就知道,她不會等著別人救。」

  裴硯聲看她一眼,這話聽著有些刺耳,卻又是事實。他低聲道:「是。」

  她不會等著別人救,所以他要學會的,從來不是怎麼救她,而是怎麼與她並肩。


關閉
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