槍口隔著厚重的制服,死死抵在列車員的後腰。
車廂內頓時死一般的寂靜。老舊的暖氣片發出沉悶的咕嚕聲,阿列克謝抱著舊牛皮公文包,縮在下鋪,呼吸粗重。
大鬍子列車員高舉雙手,臉上的橫肉不自然地抖動,試圖擠出一絲無辜的笑意:「同志,您在說什麼?我是鐵路局的職工,我只是來換床單……」
「換床單需要手指沾滿硝酸銀螢光粉?」趙慶國語調平緩,沒有一絲起伏。他左腳向前卡住列車員的退路,「劉震,搜身。」
劉震一言不發,粗壯的手臂如同鐵鉗,一把勒住列車員的脖頸。另一隻手粗暴地撕開對方的制服外套,手掌在其內襯口袋裡快速摸索。
「刺啦」一聲,布料撕裂。劉震從內袋裡拽出一個煙盒大小的黑色金屬方塊。方塊頂端,一顆米粒大小的紅燈正在極有規律地閃爍。
微型信號發射器。
列車員看到那個黑色方塊,偽裝出來的憨厚瞬間崩塌,眼中凶光畢露,張嘴就要大喊。
趙慶國根本沒給他發聲的機會。他右手握槍,手腕翻轉,沉重的槍柄帶著破風聲,狠狠砸在列車員的太陽穴上。
砰!
一聲悶響,列車員眼白一翻,龐大的身軀像一攤爛泥般癱軟下去。劉震順勢接住他,將其粗暴地塞進床鋪底下的空隙。
趙慶國抬腳,沉重的軍靴後跟精準踩在發射器上。隨著一陣令人牙酸的塑料碎裂聲,那顆閃爍的紅燈徹底熄滅。
「原定路線不能走了。」趙慶國轉頭看向車窗外。西伯利亞的黑夜如同濃墨,狂風卷著雪粉,像砂紙一樣打在玻璃上。
發射器一亮,等於給黑暗中的鬣狗指明了方向。下一站哈巴羅夫斯克,必然早已布下天羅地網。只要他們敢按原計劃在站台下車,迎接他們的絕對是歐美及櫻花國僱傭兵的交叉火力網。
「我們改道!」趙慶國乾脆利落。
「現在?」劉震看了一眼手錶,「十五分鐘後,列車進喀山站。」
「就在進站前跳車。」趙慶國走到窗前,伸手扯下窗簾,抽出軍刺,沿著老舊的木製窗框邊緣,將密封的橡膠條生生剔開。
冷風瞬間順著縫隙灌進車廂,吹得頭頂的白熾燈瘋狂搖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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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列克謝猛地站起,乾癟的胸膛劇烈起伏:「跳車?我六十四歲了!維克多六十一歲!你要讓我們在時速四十公里的火車上往下跳?這是謀殺!」
「留在這,是在等死。」趙慶國轉身,盯著阿列克謝渾濁的雙眼,「放心吧,我們會把你們安全帶到華國的!」
趙慶國的眼神里沒有商量的餘地,透著一種屍山血海里爬出來的冷硬。阿列克謝嘴唇顫抖,最終頹然坐下,死死抱緊了懷裡的公文包。
劉震扯下床單,撕成寬條,將維克多和阿列克謝的手臂與軀幹死死綁緊。
「著地時曲腿,團身,護住頭。」趙慶國大聲交代。
列車開始發出刺耳的摩擦聲,速度明顯降了下來。窗外的黑夜中,喀山站遠處的昏黃燈光隱約可見。
趙慶國雙手猛地發力,將那扇凍死的車窗硬生生推向頂部。冰冷的狂風如刀子般席捲而入,割得人臉頰生疼。
「劉震,你先下,接住他們!」
劉震沒有廢話,翻身躍出窗外,魁梧的身軀瞬間沒入黑沉沉的雪夜。
「維克多,跳下去!」趙慶國一把揪住維克多的後領,像拎小雞一樣將老人推出窗外。
接著是阿列克謝。老人緊閉雙眼,死死抱著公文包,被趙慶國一把推了出去。
最後,趙慶國深吸一口氣,雙手一撐窗台,整個身體在空中拉出一道利落的弧線。
風聲呼嘯。
他在雪坡上連續翻滾了十幾圈,卸去巨大的慣性,最終在一片灌木叢前穩住身形。厚達半米的積雪成了絕佳的緩衝墊。
趙慶國吐出一口混著冰渣的唾沫,迅速爬起。前方十幾米處,劉震正把摔得七葷八素的兩個老人從雪坑裡往外拖。
列車轟鳴著遠去,將四人徹底拋棄在喀山郊外的荒野中。
「都沒事吧?」趙慶國拍掉身上的雪。
「死不了,骨頭也沒斷。」劉震扯斷兩人身上的布條。
阿列克謝趴在雪地里乾嘔,維克多連站都站不穩。
趙慶國沒有急著轉移,而是迅速解開大衣,從貼身的防水層里掏出一個磚頭大小的衛星電話。這是臨行前,陳安瀾花重金從港島弄來的保命底牌。
拉出天線,開機。在呼嘯的風雪中,他快速撥通了兩個加密頻道的號碼。
「我是趙慶國。一號線暴露,我們在喀山前跳車了。」趙慶國眼神冷厲,對著話筒語速極快,「建國、趙磊,哈巴羅夫斯克的接頭點作廢!立刻掐斷原定路線,帶上你們的人和『貨』,就近隱蔽機動。我們在二號備用點匯合!」
電話那頭傳來兩聲簡短而粗糙的刮擦聲,這是前線尖兵確認收到指令的暗號。
收起衛星電話,趙慶國看了一眼喀山站的方向,毫不猶豫地轉身,帶頭扎入及膝深的雪地,朝著與鐵路線完全相反的方向跋涉。
原定的安全屋廢了,接頭人不能用。既然失去了所有的情報掩護,那就徹底進入「盲打」狀態。
在雪地里跋涉了整整兩個小時,四人終於摸到了喀山城郊的一個廢棄農用機械廠。
趙慶國在一處鐵皮棚子前停下,伸手敲出三長兩短的節奏。
鐵門拉開,一股刺鼻的柴油和牲口糞便味撲面而來。一個裹著破棉襖的獨眼老頭探出頭,手裡端著一把雙管獵槍。
這是趙慶國之前倒騰輕工物資時,埋下的一顆極不起眼的暗子。一個在西伯利亞黑市倒賣報廢農機的中間人。比起娜塔莎那些引人注目的軍方背景,這種社會底層的鼠道,此刻才是最安全的。
趙慶國直接甩過去三根金條,在昏暗的光線下閃著黃澄澄的光。
「給我準備一輛車,要糙一點的。」
獨眼老頭眼睛一亮,迅速收起金條,轉身指了指棚子深處。
十分鐘後。一輛掛著農場牌照、車身滿是泥漿和生鏽痕跡的嘎斯農用卡車,轟鳴著開出鐵皮棚。
車斗里裝滿了發霉的乾草。阿列克謝和維克多被粗暴地塞進草堆深處,上面用破舊的防雨布死死蓋住。
「我們直接去烏法?」劉震坐在駕駛室,一邊掛擋一邊問。
「對。」趙慶國坐在副駕駛,掏出軍用地圖,手指在喀山的位置重重一划,直接指向東南方向,「向南走公路,極限繞道。李建國和趙磊他們會從另外兩路向烏法穿插。只要我們三隊合兵,這局就有得打。」
劉震猛地踩下油門,卡車在雪地上打了個滑,發瘋般沖入黑夜。
所有歐美情報網的視線都死死盯著向東的鐵路線,誰也想不到,這幾個帶著國寶級專家的華國人,會坐著散發著糞臭味的農用卡車,在風雪肆虐的公路上向南狂奔七百公里。
車廂顛簸得仿佛要散架。沒有減震,沒有暖氣。
阿列克謝縮在乾草堆里,吐了兩次。酸水混著膽汁在破布上結成了冰。他感覺全身的骨頭都要被搖碎了,但每次他想要抗議,看到透過防雨布縫隙透進來的風雪,以及駕駛室里那個猶如岩石般沉默的華國男人,便硬生生把話咽了回去。
在這場資本與權力的死亡圍獵中,他們這群曾經站在科技金字塔尖的知識分子,此刻只能毫無尊嚴地趴在乾草堆里求生。
三天後。
烏法郊區,一處早已廢棄的農技站。
嘎斯卡車熄火,發出疲憊的喘息。四人從車上下來,阿列克謝雙腿一軟,直接跪在雪地里,維克多更是連呼吸都顯得有些微弱。
劉震把兩人扛進四面漏風的水泥房,讓他們在這裡休息一下。
又過了一天,李建國和趙磊的隊伍陸續過來。
趙慶國再次掏出那台衛星電話,撥通了娜塔莎的專線。
滴滴幾聲盲音後,電話接通。
「我是趙慶國。我們已安全撤出盲區。」
電話那頭,卻傳來娜塔莎極度變調的嗓音,夾雜著壓抑不住的喘息和隱約的槍聲。往日裡那個高高在上、不可一世的內衛軍女軍官,此刻聲音里透著徹骨的寒意。
「趙……千萬別去哈巴羅夫斯克的安全屋……」
娜塔莎的聲音在電流中劇烈顫抖。
「情報網爛透了,我們出內鬼了!我現在不確定哪些安全屋是安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