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68章 仙人之血
玉祖收了摺扇,足尖輕點,幾下便騰空,也上了三十三重天,穿過那破洞,往太虛星空追去。
太虛星空,無垠無際。
到了這裡,人間的一切尺度都失去了意義。
沒有風,沒有水,沒有塵埃————只有無數星辰懸浮在永恆的黑幕中,有的赤紅如血,有的幽藍似冰,有的蒼翠若古玉。
星辰之間,偶有星雲橫亘,如紗如霧,光暈流淌,瑰麗不可方物。
黑暗深處,更有太古星辰龐大到不可估量,表面符文天成,法則如潮,只一顆便足以壓垮一洲天地。
兩道身影一前一後,破入這片亘古的寂靜。
香祖坐於玉輦之上,四頭真靈足踏星光,拉著玉輦向星空深處疾馳。
它們的步伐不大,卻快得不可思議。每一步落下,腳下星輝都亮起一圈漣漪,如行於鏡面之上,轉瞬便掠出萬里。
後方,玉祖白衫獵獵,玉華繞身。
她足尖在虛空中輕輕一點,整個人便如一片羽毛般向前飄去,看起來不快,可任那四
頭真靈如何發力,她與玉輦之間的距離始終沒有拉開。
「逃什麼?」
玉祖冷笑一聲,蔥白般的手指輕輕一挑,太虛深處便起了變化。
黑暗虛空中,無數白玉光點憑空出現!
密密麻麻,如億萬螢火在星空中同時亮起,以她為中心,鋪滿了數萬里方圓,將周圍星域照得透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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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瞬,億萬光點朝她頭頂匯聚。
光芒越來越盛,越來越凝,像是無數條發光的溪流,自四面八方倒涌而上,在她頭頂三尺凝聚。
轉眼之間,一柄萬丈巨劍,在星空中凝成!
劍身潔白無瑕,如羊脂美玉,表面流轉著溫潤的光澤。
劍鋒所指,星辰避讓,虛空開裂。
一股強大的氣息向四周蔓延,聖潔、古老、莊嚴,仿佛天地間一切正統與秩序的化身,不容絲毫褻瀆。
玉祖屈指一彈。
嗖!
白玉巨劍破空而去。
它的速度快得無法形容,所過之處只留下一道細細的白線。星空中沒有什麼東西能阻攔它,那些懸浮在路徑上的星塵、星屑、碎星,在那道白線掠過的瞬間,盡數消融,連渣滓都沒有剩下————
只一個呼吸的功夫,那劍已到了香祖身後。
香祖早有所覺,在玉輦上猛然一踏,整個人騰空飛起。
玉輦被他這一踏,向下猛沉了千丈,四頭真靈齊聲悲鳴。
他渾不在意,素袍翻卷間,右掌虛托,掌心向上。
萬千香雲自他掌心湧出,五光十色,赤橙黃綠青藍紫————各色香韻交織翻湧,如霞如霧。
那些香雲在他身前急速旋轉,轉眼便凝成一個龐大的漩渦。
淤渦橫亘百里,內中香韻流轉,氣象萬千:有百花之香,有百草之香,有天地山川之香,有日月星辰之香————種種香氣混雜一處,卻絲毫不亂,每一種香都對應一種法則,各歸其位,各安其分。
白玉巨劍飛至,正正刺入漩渦中心。
萬物失聲,星空為之一滯。
但很快,一聲無法形容的巨響,在太虛中炸開。
轟!
刺目至極的光暈從漩渦深處進發出來。
那光暈初時極小,隨即猛然膨脹,一圈圈向外擴散,如太古星辰炸裂。
光暈過處,百萬里星域盡皆失色。
那些存在了不知多少億年的星辰,在一瞬間齊齊黯淡,無數星軌偏移,星流紊亂,像是掉進了一個深不見底的黑洞。
香祖立在光暈中央,周身香韻急涌,如無數條游龍盤旋,將那白玉巨劍的餘波層層化解。
彩光亂閃,白芒碎散,他立身其中,素袍翻飛,竟是一點未傷。
但他腳下的四頭真靈卻沒能撐過去。
摘星猿離得最近,只來得及發出一聲短促的哀鳴,便在白玉光暈中化為飛灰。暗金色
的毛髮在星光中燃燒,如一場短暫的煙花。
星游鯤舟從內部開始崩裂,龐大如山的身軀上裂出無數亮線,接著一聲巨響,碎成億萬點星沙,隨光飄散。
萬相虺寸寸斷裂,數百截碎屍懸浮在高空,斷口處流出的竟是一縷縷太虛寒息,結成冰晶,又被餘波震散。
唯有九曜玄甲防禦最強,又靠香祖最近,才勉強活了下來。
但它背上那九枚明珠已滅了七枚,甲殼寸寸碎裂,如被重錘砸過的老龜,縮在半空,渾身顫抖,再不復先前氣象。
香祖低頭一看,頓時怒火中燒。
「好!好得很!」
他怒極反笑,右手隔空一抓。
太虛深處,那座九重玄黑的歸墟重樓應聲而來,從極遠處的黑暗中被召回到香祖頭頂o
樓身旋轉,九層飛檐如九道黑環,在星空中泛起一波波漣漪,所過之處虛空都向它微微傾斜,像是被壓彎了一般。
香祖指鋒一划。
轟!
歸墟重樓轟然飛出,朝玉祖當頭撞去。
樓身未至,那沉重的壓迫感已讓方圓數十萬里的星塵盡數沉寂,仿佛星空都屏住了呼吸。
玉祖見狀,依舊是不緊不慢,將摺扇望空一拋。
那摺扇離手之後,化作一道極細的白光,飛向迎面撞來的歸墟重樓。
兩相對比,這道白光渺小得幾乎可以忽略,如塵埃之比日月。
鐺!
一聲輕響,如擊玉磬。
歸墟重樓停了下來。
那道白光懸在樓底,只在虛空中微微一顫,便紋絲不動,像一根細小的銀針,卻硬生生抵住了一座太古神山!
歸墟重樓樓身劇震,九層飛檐齊顫,銅鈴聲如萬鍾齊鳴,卻再難寸進。
香祖的眼角微微一跳,當即變化神通,右掌隔空一拍。
萬千香雲自他掌心湧出,化作一隻遮天巨手,指尖處香霧繚繞,每一根手指都似一條橫貫星空的五彩長河。
大手朝玉祖當頭拍下!
玉祖不動聲色,周身玉華閃動。
一條條白玉絲帶自她身後揚起,如光如霧,如絲如綢,如無數條細流向上飛揚。
轉眼間,這些玉華就兜住了迎面而來的香韻大手,把它往星空深處拖去,越飛越遠,越飛越暗————
轟隆隆!
伴隨著一聲驚天動地的巨響,遠處出現了一個巨大無比的黑洞。
洞中漆黑如淵,連星光都無法逃脫,靜靜地懸在那裡,像是星空被人生生剜去了一塊。
玉祖更不停留。
她足尖在虛空中輕輕一點,身形如鬼魅般消失,再次出現時,已在香祖面前。
兩人相距不過百丈。
香祖雙眼微眯。
他眼前這個白衫女子,簡直就是完美無瑕的存在!
她的皮膚、她的髮絲、她的衣袍、她的呼吸、她的每一寸氣息,都不存在任何缺陷,也不存在半點漏洞。
她甚至永遠不會受傷,不會衰弱,不會疲倦,不會犯錯————
她的每一刻都等同於最強一刻!至死之前不會有半分衰減!
這便是玉祖的仙律:神玉無瑕。
此時此刻,玉祖的右掌已經拍出。
沒有任何花哨,掌心朝前,五指併攏,連法力波動都淡得幾乎感覺不到。
可就是這最簡單的一掌,演繹出的卻是天地間最極致的法則!
掌風過處,空間如水波般盪開,時間似乎都在她指尖凝滯了。
因為「神玉無瑕」,所以她施展的法術不會有任何破綻,哪怕只是隨手丟出的一枚石子,也會演變成天地間的至強大道。
香祖不敢怠慢,右掌同樣擊出一掌。
兩掌交擊,無聲無息。
只有一圈淡淡的波紋,從兩人掌心交匯處盪開。
波紋所過之處,虛空寸寸崩塌,無邊的黑暗竟在此刻扭曲起來,仿佛被一隻看不見的大手拽住,強行撕扯。
香祖的身形向後飄飛,一去便是數萬里。
他途徑的地方,虛空如鏡面般碎裂,無數星辰被餘波震得偏離原位,星軌盡亂。
玉祖沒有絲毫停留,白衫一振,緊追而來。
她速度極快,右手一招,摺扇瞬間回到她手中,白光閃爍,如一輪小日在指間輪轉。
香祖身形未穩,目光掃過頭頂,正見一顆金色星辰飄過。
那星辰通體金黃,大如人間一洲,表面金氣翻湧,如煮沸的銅汁,又似億萬刀劍在星體表面盤旋不休。
它便是金之本源法則,自開天闢地以來便存在於太虛星空。
香祖伸手抓去。
那星辰看似遙遠,可被他一抓之下,竟如牽線之珠,直朝他掌心飛來。
星辰在飛行途中越縮越小,最後凝成一團拳頭大小的金光,仙力如洪流般注入其中,光團表面浮現出億萬金色紋路。
香祖反手一拋,那金色光團便化作一道流光,朝玉祖砸去。
光團離手之後重新展開,億萬金芒從中射出,期間夾雜著濃烈至極的香氣,正是庚金神香!
百萬里虛空都被這金芒撕裂了!
玉祖卻是看也不看,隨手衣袖一揮。
一圈白玉光華自她袖中盪出,如漣漪般擴散開來。
無數金芒如雨打芭蕉,斬在那層薄薄的玉華之上,發出密集的金玉之聲。
僅僅只用了片刻,那顆代表金之本源的星辰便土崩瓦解。
庚金香氣被玉華一寸寸淨化,從濃烈到淡薄,從淡薄到虛無————金色碎片四散紛飛,如絢麗的煙火。
一顆代表金之本源的星辰,就此消失!
雖然說,蘊含金之本源的星辰並不只有這一顆,但這一顆消散的瞬間,天下間所有修煉庚金法則的修士,無論身在何處、修為高低,莫名悲從中來,只覺有什麼最重要的東西
離自己遠去了。
那種感覺極其微妙,說不清道不明。
只有主修庚金法則的聖人,才真正明白髮生了什麼:天地間庚金大道的本源,永遠少了一部分!
從今往後,所有修煉庚金之道的修士都弱了一籌,連聖人也不例外。
「古檀耶,我看你這些年也沒什麼長進!」
玉祖語中帶笑,渾然沒把對方放在眼裡。
她白衫飄飄,玉華環繞,好似仙人踏虛凌空,在這深邃的星空中說不出的飄渺。
香祖臉色陰沉,一言不發,雙手結印。
太虛深處,歸墟重樓應召而回,九層飛檐齊齊震顫,銅鈴盡碎,化為億萬暗金流光,朝玉祖傾瀉而去。
玉祖摺扇一收,不閃不避,迎面而上。
玉華自她體內湧出,如春蠶吐絲,織成萬重帷幕。
轟!
暗金流光撞上帷幕,迸發出毀天滅地般的巨響,無數星芒炸開,攪得星空一陣亂閃。
兩位人祖都已打出了真火。
這太虛星空成了他們的戰場,星辰碰撞,星雲燃燒,法則在他們手下生滅不定。
有時一道餘波掠過,便將千里星域掃成真空:有時兩人近身搏殺,拳掌交擊處虛空塌縮,又猛然炸開,將四周隕星盡數碾碎————
這場爭鬥不知打了多久。
乾枯的星瀚海上,無論是儒門聖人,還是仙門聖人,都抬頭仰望天外,試圖通過那個缺口窺視星空中的鬥法。
可他們根本看不清兩位人祖的手段,只隱約能感覺到太虛星空深處的動盪。
星辰閃爍,法則崩滅,蒼茫的氣息從那缺口中灌入,使得不少聖人都不自禁倒吸了一口涼氣。
此時正好是上一量劫剛過,下一量劫初開。天地混沌,秩序未立,兩位人祖的鬥法攪亂了天地靈機,連時空都錯亂了。
沒有人知道過去了多久,也許是幾天,也許是數年,又或者是千年萬年?再無人能分辨得清————
直到天幕傳來一聲悶響,如遠古神雷擊穿了時光長河,轟擊在眾人心頭。
所有人都回過神來,抬頭望去,只見無邊無際的星沙從三十三天外倒灌而入,五光十色,琉璃百幻,仿佛有什麼聖潔的東西被打碎了,其中精華盡數流入此界。
星沙如瀑,傾瀉了許久才漸漸稀薄。
璀璨的彩霞中,兩道光柱從天而降,落在星瀚海上空,正是香、玉兩位人祖!
香祖素袍上多了幾道褶皺,發冠微斜,右邊衣袖之中,手臂上有一條極細的傷口正在癒合————
對面,玉祖嘴角含笑,白衫如初,左手倒背身後,右手摺扇輕搖。
扇骨上方三寸處,懸著一滴精血。
那精血通體赤金,表面繚繞一層極淡的香霧,內部則流轉著極細的道紋。
仙門諸聖遠遠望見,無不臉色劇變。
那滴血,是香祖的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