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班放學後只剩下三個人。
許念站在第二排，手裡拿著那份舊複印件。
王磊站在旁邊，難得沒有問裡面寫了什麼。
蘇晚晴走過去。
她沒有伸手。
「這是完整的一套？」
「應該是。」
許念翻到最後一頁。
「機器當時卡紙，李老師重新印了一份。我以為多出來的沒用，就夾進練習冊了。」
「老師簽字呢？」
「有。」
申請表末尾，班主任意見欄蓋著老劉的章。
日期是上周三。
後面幾頁分別是學校要求的證明材料。
蘇晚晴只看了頁眉，沒有往具體內容落視線。
「先收起來。」
許念問：
「不看嗎？」
「這是你的私人材料。」
「可你不是在幫我查嗎？」
「確認頁數和簽字就夠了。」
「如果裡面缺東西呢？」
「你自己對照學校清單。」
蘇晚晴從書桌里抽出那份公開的資助手冊，翻到材料目錄。
「我念項目，你確認有沒有。不要告訴我們具體內容。」
許念點頭。
「申請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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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
「班主任審核意見。」
「有。」
「家庭情況證明。」
「有。」
「需要補充的相關證明。」
「也有。」
「本人簽字和監護人簽字。」
「都有。」
所有項目齊全。
這套複印件足以證明，上周三交入複印室前，許念的材料沒有缺項。
王磊在旁邊問：
「那是不是直接拿給老劉就行了？」
「可以證明原材料完整。」蘇晚晴說。
「不能證明材料後來怎麼沒的。」
「先證明不是許念漏交，也很重要吧。」
「嗯。」
許念將材料重新折好。
「我去辦公室。」
「等一下。」
蘇晚晴叫住她。
「原件不要直接交出去。」
許念不解。
「為什麼？」
「這是你現在唯一完整的備份。」
「老師拿去覆核，才能證明材料沒問題。」
「可以讓老師當面核對，不留原件。」
「複印件本來就是給老師看的吧。」
「裡面有你的家庭信息。」
蘇晚晴語氣平穩。
「誰接收、誰看過、什麼時候歸還，都應該明確。」
王磊聽得有些發愣。
「辰哥，不至於吧？老劉肯定不會亂傳。」
「不是只防老師。」
「那防誰？」
「經過的人。」
王磊還想問。
許念卻聽明白了。
原來的材料袋就是在流轉中消失的。
如果她現在再次把唯一備份交出去，而自己手裡什麼都不留，事情可能重新回到原點。
「那怎麼辦？」她問。
「先拍下每一頁。」
「手機拍？」
「在你自己的手機里保存。」
「我手機像素不好。」
「借王磊的。」
王磊立刻掏出手機。
「我的可以。」
蘇晚晴看向他。
「拍完以後，不許留在你手機里。」
「我知道。」
「最近刪除也要清。」
「回收站？」
「對。」
「還有雲相冊。」
王磊嘀咕：
「你們怎麼連這個都懂。」
「常識。」
三個人走到空教室。
隔壁班已經放學，門沒有鎖。窗簾拉著一半，夕陽從沒有遮住的地方照進來。
許念把複印件平鋪在講台上。
王磊負責拍照。
蘇晚晴站在旁邊，只檢查照片是否拍全，不讀取證明內容。
拍到最後一頁時，門外傳來腳步聲。
林辰出現在教室門口。
他手裡拿著一份班級提交表的空白樣式。
「你怎麼來了？」王磊問。
林辰看向講台上的紙。
「陳夢瑤說八班有人在找舊複印件。」
陳夢瑤當然沒有說。
真正讓他過來的是蘇晚晴十分鐘前發的消息：
【許念找到完整備份。】
只有這一句。
沒有約定見面。
他卻還是來了。
蘇晚晴將材料目錄合上。
「她的申請材料完整。」
林辰沒有靠近講台。
「有班主任簽字嗎？」
「有。」許念回答。
「日期呢？」
「上周三。」
「那就現在去找老劉和年級老師。」
蘇晚晴說：
「先別交。」
林辰看向她。
「為什麼？」
「備份只有一份。」
「當面核對，不會拿走。」
「你能保證？」
「老師正在覆核，現在交最合適。」
「覆核的人里可能就有經手材料的人。」
「你是在懷疑所有老師？」
「我沒有點名。」
「但你準備把所有人都擋在外面。」
「先保護許念有什麼問題？」
林辰將手裡的空白表放到桌邊。
「保護不是把證據藏起來。」
「沒有證據鏈的時候貿然交出去，也不叫解決。」
「這份複印件加上班主任簽字，已經能證明她按要求提交。」
「只能證明材料在複印前完整。」
「這就夠申請覆核了。」
「申請覆核以後呢？」
蘇晚晴問：
「老師會調查材料為什麼不見。然後找所有經手人詢問。現在只有許念一個學生拿得出備份，誰提供證據一目了然。」
林辰說：
「她本來就是當事人。」
「當事人也可能被針對。」
「誰會針對她？」
「能抽走一次材料的人。」
「你還沒有證明是故意抽走。」
「所以才不能把她先推到前面。」
兩個人的聲音都不高。
空教室里卻聽得很清楚。
王磊拿著手機站在講台邊，左右看了看。
「要不……先坐下來慢慢說？」
沒人理他。
他只好轉向許念。
「你想怎麼辦？」
許念握著複印件。
「我不知道。」
這四個字讓兩個人停下來。
他們討論流程、證據和風險。
真正要承擔結果的人卻一直站在旁邊。
林辰先放緩語氣。
「你願意現在找老師嗎？」
許念看向辦公室方向。
「我想證明不是我漏交。」
「那就去。」林辰說。
蘇晚晴沒有反對這句話。
她只補充：
「可以去。但原件由你自己拿著，老師當面看，不留下。」
林辰問：
「如果老師需要複印呢？」
「在她面前複印，當場歸還。」
「這樣會讓老師覺得她不信任學校。」
「她的材料已經在學校丟了一次。」
「不是丟，是被替換的可能——」
「有什麼區別？」
「區別在於我們沒有完整證據。」
「所以你更不該要求她把唯一證據交出去。」
林辰沉默兩秒。
「我沒說交出去不拿回。」
「你剛才說現在交給老師。」
「走教師核驗流程。」
「流程已經出過問題。」
「那也不能繞開老師自己查。」
「我沒說永遠繞開。」
蘇晚晴將手機照片確認了一遍，讓王磊刪除。
「先留下備份，再找可信任的老師當面核對。這和隱瞞證據不是一回事。」
林辰看著她。
「你準備找誰？」
「老劉。」
「這和我說的有什麼區別？」
「區別是先保護材料和許念。」
「你只是把我的話換了個順序吧。」
「順序很重要。」
王磊終於插進一句：
「我覺得她說得有點道理。」
林辰轉頭。
「你站哪邊？」
「我不站邊。」
王磊立即改口。
「我就是覺得先拍照挺好的。手機里有一份，紙再拿給老師看，兩個都不耽誤吧。」
許念點了一下頭。
「我也是這麼想的。」
爭論到這裡，本來可以結束。
林辰卻知道，他們真正分歧的並不是拍不拍照。
是調查方式。
他相信正式流程必須儘快啟動。
拖得越久，對方越有時間修補漏洞。
蘇晚晴更在意證人與材料的安全。
在確認保護措施前，她寧願慢一步。
兩種選擇都不算錯。
可他們仍然沒有足夠信任，把一整條調查路線交給對方。
林辰說：
「老劉回來就去找他。」
蘇晚晴回答：
「先讓許念自己決定。」
「她剛才已經決定了。」
「她說想證明材料完整，不代表同意把所有細節公開。」
許念抱著文件，輕聲說：
「我不想讓班裡知道裡面是什麼。」
「不會讓他們知道。」林辰說。
「你怎麼保證？」
這次問話來自蘇晚晴。
林辰沒有立刻答。
教師核驗流程一定會接觸材料。
接觸人數越多，泄露風險越高。
前世那些照片究竟怎麼傳出去，他也不知道。
正因為不知道，保證才顯得輕飄。
他最後說：
「先找班主任。其他人接觸前，再想辦法。」
蘇晚晴沒有說好，也沒有說不好。
這依然不是統一行動。
只是暫時停在同一個地點。
許念將複印件裝進書本夾層。
四個人走出空教室。
樓道廣播忽然響起電流聲。
隨後是教務處趙主任的聲音：
「請各班班主任注意。」
「因助學金初審材料需要統一覆核，請立即收回各班留存的申請材料複印件。」
「學生個人手中如有申請表、證明材料及其他複印副本，也須統一交由班主任封存。」
「所有複印件，今天放學前收齊。」
廣播重複了一遍。
許念停在走廊中間。
手裡的書被她抱得更緊。
趙主任突然要求收回所有複印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