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自習前,年級辦公室外的走廊比平時安靜。
大部分學生已經回班。
辦公室里亮著燈,趙主任坐在最裡面,正和老張、老劉分別說話。桌面上放著兩張空白情況說明,旁邊還有八班提交表和年級匯總記錄。
林辰站在窗邊。
蘇晚晴站在辦公室門的另一側。
中間隔著一塊貼滿教師值班安排的公告板。
他們已經被通知,等會兒分別進去。
「蘇晚晴」由老張和趙主任詢問。
「林辰」由老劉和另一名教務處老師詢問。
名義上是核實情況。
實際上,是想確認兩個人究竟查到了什麼,又是不是提前商量過說法。
蘇晚晴手裡還捏著那張便簽。
紙被她折成很小的一塊,只能看見一個「合」字的半邊。
林辰低聲問:
「考慮完了嗎?」
「條件還沒說清楚。」
「剛才不是說了?」
「那只是大概。」
「現在沒時間寫合同吧。」
「所以口頭確認。」
辦公室里傳來椅子挪動的聲音。
隨時會有人開門。
林辰站直了一些。
「你說。」
蘇晚晴看了一眼走廊兩端。
「合作只限助學金名單和相關材料。」
「同意。」
「互換身份的事不談。」
林辰停了半秒。
「我本來也沒準備談。」
他們都知道「互換」存在。
卻仍舊不說誰是誰。
這條邊界看似荒唐。
又是目前唯一能讓合作繼續的方式。
「重生細節也不交換。」蘇晚晴繼續道。
「除了與事件直接相關的公共信息。」
「可以。」
「你負責什麼?」
「教師和正式流程。」
林辰回答得很快。
「我現在這個身份更方便和老師溝通。」
「什麼叫現在這個身份?」
蘇晚晴問完,視線沒有離開他。
林辰知道這句話已經靠近那條線。
他換了一種說法:
「老師更信蘇晚晴。」
「那林辰呢?」
「林辰適合跑腿。」
「你對自己評價挺準確。」
「我說的是名字。」
「我也說的是名字。」
兩個人又繞了回去。
林辰沒有繼續爭。
「我負責向老張、老劉確認提交記錄、覆核制度和教師口徑。」
「所有需要正式提出的核查,由我來。」
蘇晚晴點頭。
「我負責證據結構。」
「把每條信息分成事實、目擊、推測,避免再被一句『證據不足』擋回來。」
「還有許念。」
「什麼?」
「她的材料和隱私由我保護。」
「為什麼一定是你?」
「你剛才主張儘快提交,容易把人推到前面。」
「那是因為時間有限。」
「所以需要有人提醒你停一下。」
「你說得像我完全不顧別人。」
「你不是不顧。」
蘇晚晴語氣平靜。
「只是你更習慣先解決問題。」
「有時候問題解決了,人不一定好過。」
林辰沒有馬上反駁。
這句話不像是只說許念。
他想起舊校慶新聞里,成年後的蘇晚晴站在圖書館前。
所有問題都解決得很好。
她卻沒有看起來更好過。
「行。」他說,「許念由你接觸。」
「不是替她決定。」
「知道。」
「她不願意公開,就不能逼她。」
「那證據怎麼辦?」
「優先讓流程自己證明。」
「這句話還沒有具體方案。」
「後面想。」
「你負責證據結構,方案也該你想吧?」
「你負責流程,你也得參與。」
「剛合作就開始分工作量了?」
「分工不是把事情全推給對方。」
林辰發現她在這方面很難糊弄。
「好吧,一起想。」
蘇晚晴繼續:
「目擊者信息,先不互相追問名字。」
「但要說明可信度。」
「親眼看見,還是轉述。」
「有沒有可能記錯。」
「有沒有利益關係。」
「同意。」
「行動前溝通。」
「用什麼溝通?」
「手機。」
「聊天記錄會留下。」
「重要信息當面說。」
「當面見得太多,周可可會拍照,沈澤言會問,陳夢瑤和王磊會以為我們——」
林辰收住。
蘇晚晴問:
「以為什麼?」
「補課。」
「你本來想說什麼?」
「沒什麼。」
「他們以為早戀。」
她直接說了出來。
林辰耳朵有些發熱。
好在現在是蘇晚晴的耳朵。
從旁邊看,大概只會覺得校花在暖氣沒開的走廊上突然熱了。
「這種誤會也得控制。」他說。
「所以不要頻繁單獨見面。」
「那就用舊圖書館的書架。」
「太慢。」
「藍皮草稿本?」
「容易被王磊翻。」
「班級校刊?」
「值日生會處理。」
「要不正常發消息?」
蘇晚晴看了他一眼。
「不要寫『材料被換』『重生』『未來』這種詞。」
「用代號?」
「不要弄得像犯罪組織。」
「那怎麼說?」
「編號。」
「比如?」
「證據一、證據二。」
「這不還是很像?」
「至少別人看到只會以為是題目。」
「那助學金事件叫幾號?」
蘇晚晴想了想。
「三。」
「為什麼?」
「未來偏移表第三項。」
林辰記得那張表。
舊實驗樓、老槐樹、助學金名單。
正好第三項。
「行,三號。」
「許念叫申請人。」
「老師叫流程端?」
「太奇怪。」
「你不是不想像犯罪組織嗎?」
「正常稱呼老師,不寫隱私就行。」
「那證人呢?」
「目擊一、目擊二。」
「你已經開始專業了。」
「至少比你剛才在辦公室完整。」
林辰承認。
如果是蘇晚晴整理證據,剛才確實不會只剩兩句無法互相驗證的目擊陳述。
「最後一條。」蘇晚晴說。
「什麼?」
「遇到分歧,先停。」
「誰聽誰的?」
「對流程,由你判斷。」
「對許念和證據安全,由我判斷。」
「如果衝突呢?」
「誰承擔風險,聽誰的。」
林辰想了一會兒。
「許念承擔風險,就聽她的。」
「對。」
這個答案很公平。
辦公室門忽然打開。
老張走出來。
「晚晴,先進去。」
林辰應了一聲。
走之前,他看向蘇晚晴。
「剛才這些算確認了?」
「算。」
「合作成立?」
「成立。」
「只限三號事件。」
「嗯。」
林辰往辦公室走。
蘇晚晴忽然叫住他。
「等一下。」
「怎麼了?」
「你剛才問,老師為什麼更信蘇晚晴。」
「我沒問。」
「我現在回答。」
她用林辰的臉,說得很平靜。
「不是身份方便。」
「是她過去一直沒有犯錯,所以老師願意多聽一句。」
「別把這種信任用完。」
林辰停了一下。
「知道了。」
他進入辦公室。
門關上以後,蘇晚晴走到窗邊。
她將寫著「合作」的便簽翻過來。
在背面寫下一行:
【流程:你。】
下一行:
【證據與申請人:我。】
最後:
【風險由承擔者決定。】
她將紙折好,收進校服口袋。
十分鐘後,輪到她進去。
兩人的情況說明分別完成。
林辰寫公開流程。
只陳述自己看見資料袋貼了二次標籤,沒有寫任何申請材料內容。
蘇晚晴寫編號來源與目擊情況。
將「目擊者」分成親眼看見八-03原始標籤和親眼看見二次貼簽兩部分,沒有暴露孫浩姓名,只註明可以在老師正式核查時由本人決定是否作證。
兩份說明單獨看仍不完整。
放在一起,卻第一次有了清楚的銜接。
趙主任看完,問:
「你們商量過?」
林辰回答:
「沒有統一口徑。」
蘇晚晴回答:
「只是事實能對上。」
他們沒有撒謊。
合作發生在寫說明以前。
統一的不是台詞。
是方法。
詢問結束時,晚自習已經開始十幾分鐘。
林辰從辦公室出來。
陳夢瑤靠在一班門口等他。
手裡拿著他的英語書和水杯。
「你去哪裡了?」
「辦公室。」
「哪個辦公室?」
「年級辦公室。」
「為什麼不告訴我?」
「臨時被叫。」
「因為助學金?」
林辰看向她。
陳夢瑤將水杯塞進他手裡。
「別這麼看我。」
「整個年級都知道你最近在查八班名單。」
「誰說的?」
「沈澤言沒說。」
「這句話聽著很像就是他說的。」
「他只說你被老師留下。」
陳夢瑤朝走廊另一端看了一眼。
蘇晚晴剛從樓梯上來。
她沒有走向一班。
只在經過時,用手指輕輕碰了兩下校服口袋。
第一次短。
第二次長。
林辰看見後,將水杯換到左手。
證據安全。
明天再說。
這是他們剛剛約定的最簡單信號。
陳夢瑤站在旁邊,將整個過程看得清清楚楚。
她沒有立即問。
等蘇晚晴走遠,才慢慢轉向林辰。
「你們兩個剛才是在對暗號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