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
林辰回答得太快。
陳夢瑤抱著手臂。
「你甚至沒問我看見什麼。」
「正常動作而已。」
「林辰碰了兩下口袋。」
「口袋裡可能有東西。」
「然後你把水杯換到左手。」
「右手累了。」
「你剛拿到水杯不到五秒。」
林辰低頭看了一眼右手。
陳夢瑤繼續道：
「上周你們傳紙條。」
「這周你們碰口袋、換手、在圖書館後門見面，還一起查助學金。」
「現在告訴我，這是正常動作？」
「單獨看都很正常吧。」
「可我不是單獨看的。」
她往一班教室里看了一眼。
老師還沒來。
同學們正在做晚自習作業，沒有人關注門口。
陳夢瑤向樓梯旁邊走。
「跟我來。」
「去哪？」
「能說話的地方。」
「這裡不能說？」
「你想讓全班聽嗎？」
林辰只好跟上。
她沒有去舊圖書館，也沒有往沒人的樓頂走。
最後停在女生廁所外面的洗手台旁。
晚自習期間，這裡偶爾會有人出來，不能聊太久，卻也不會顯得刻意躲藏。
水龍頭沒有關緊。
水珠隔幾秒落下一滴，打在不鏽鋼水槽里。
陳夢瑤打開水龍頭洗手。
「你和林辰到底在幹什麼？」
「查助學金。」
「這個我知道。」
「那你還問？」
「我問的是，為什麼一定是你們兩個。」
「他是八班的。」
「八班還有班長，還有王磊，還有班主任。」
「王磊在幫忙。」
「我就知道。」
陳夢瑤甩了甩手上的水。
「所以你們不是兩個人，還是一個小團隊？」
「沒有團隊。」
「那你們的暗號是誰想的？」
林辰沒有回答。
陳夢瑤看著鏡子裡的「蘇晚晴」。
那張臉還是熟悉的。
可這段時間，她已經越來越無法從表情里判斷晚晴在想什麼。
以前的蘇晚晴不願意說話時，會直接沉默。
現在的「蘇晚晴」會找理由。
理由還經常不怎麼高明。
「你不想說，可以不說。」陳夢瑤道。
「但你至少告訴我，有沒有危險。」
「暫時沒有。」
「又是暫時。」
「事情沒解決以前，誰也不能保證吧。」
「那趙主任為什麼找你？」
「因為我問了材料流程。」
「周可可呢？」
「和她有什麼關係？」
「她最近一直盯著你。」
陳夢瑤從口袋裡拿出手機。
屏幕上是一張聊天截圖。
攝影社的學妹發來的。
【夢瑤姐，周可可剛才問我，蘇晚晴是不是經常和八班林辰單獨待在一起。】
下面還有一句：
【她好像拍了幾張照片。】
林辰將截圖看完。
「什麼時候？」
「今天下午。」
「拍到什麼？」
「學妹沒看見。」
「她為什麼問攝影社？」
「想知道那些照片發出去會不會算偷拍視頻吧。」
陳夢瑤冷笑了一下。
「或者想先找個人證明，她只是記錄校園生活。」
「她以前也這麼做。」
「所以這次我才來提醒你。」
林辰把手機還給她。
「謝謝。」
「別光謝。」
「那你想問什麼？」
「你和林辰，是不是在查周可可？」
「不是。」
「真的？」
「目前不是。」
「目前。」
陳夢瑤抓住這個詞。
「也就是說，以後可能會查？」
「我不知道。」
「那助學金的事和她有關嗎？」
「不確定。」
「你看，你知道的比我想像中多。」
陳夢瑤用紙巾擦手。
「我不會逼你把秘密說出來。」
「可你們現在太顯眼了。」
「沈澤言在看。」
「周可可在拍。」
「老師也開始問。」
「你們還對暗號，生怕別人看不出來有事嗎？」
林辰有些無奈。
「暗號是為了不說話。」
「結果動作比說話更明顯。」
「剛開始用，不熟練。」
「你還承認了？」
「……」
陳夢瑤將紙巾扔進垃圾桶。
「行吧。」
「從現在開始，別再碰口袋了。」
「那用什麼？」
「正常說話。」
「正常說話會被聽見。」
「那就別每件事都當面確認。」
「可有些事很急。」
「發題目。」
「什麼？」
「你們不是一直說補課嗎？」
陳夢瑤拿出手機，點開聊天框。
「比如證據安全，發『第三題答案確認』。」
「要見面，就說『錯題本要還』。」
「有變化，就說『解題條件不完整』。」
林辰看著她。
「你為什麼這麼熟練？」
「我在幫你圓謊。」
「你不覺得這樣更可疑嗎？」
「至少比碰口袋強吧。」
不得不承認，她說得有道理。
陳夢瑤問：
「手機號有嗎？」
「誰的？」
「林辰的。」
「有。」
「你們什麼時候加的？」
「之前補課。」
「那就用。」
她停頓一下。
「還有，不要總在舊圖書館和樓梯拐角見面。」
「那裡人少。」
「人少才顯眼。」
「那哪裡合適？」
「教室門口。」
「人太多了。」
「人多的時候，說兩句題目，誰會一直盯著？」
陳夢瑤說道：
「你們總覺得沒人看見才安全。」
「實際上，兩個平時沒那麼熟的人專門跑到沒人的地方，才最容易讓人亂想。」
這條經驗很實際。
林辰記下了。
「你不問我們為什麼查嗎？」
「想問。」
「那為什麼不問？」
「因為你不會說。」
陳夢瑤靠在洗手台邊。
「而且許念的事如果真的有問題，先解決比較重要。」
「你相信我們？」
「我相信你不會拿別人的助學金開玩笑。」
她說完，看著鏡子。
「至少以前不會。」
這句話落得很輕。
林辰聽出了她的疑惑。
以前的蘇晚晴。
現在的蘇晚晴。
她已經發現兩者之間有差別，只是不知道差別從哪裡來。
林辰沒有解釋。
「我不會。」
陳夢瑤點頭。
「那就行了。」
廁所裡面傳來腳步聲。
一名一班女生推門出來，看見他們站在洗手台旁，隨口問：
「你們聊什麼呢？」
陳夢瑤答得很自然：
「她最近總不吃晚飯，我在教育她。」
女生看向林辰。
「晚晴，你又不吃飯啊？」
「吃了。」
「吃了什麼？」
林辰一時想不起蘇慧蘭讓司機送來的餐盒裡有什麼。
陳夢瑤立刻說：
「半個麵包。」
「那也叫吃了？」
女生打開水龍頭。
「高三別減肥啊，你已經夠瘦了。」
「知道了。」
等對方離開，林辰低聲問：
「為什麼是半個麵包？」
「因為你桌里真有半個麵包。」
「我沒看見。」
「就是因為你沒看見，它才在裡面放了兩天。」
「還能吃嗎？」
「不能。」
陳夢瑤看著他。
「晚晴，你以前從來不會忘記桌里有什麼。」
林辰沒有接話。
走廊外忽然響起輕微的手機快門聲。
很短。
如果水龍頭還開著，幾乎聽不見。
陳夢瑤立即回頭。
周可可站在走廊拐角。
手機還舉在胸前。
屏幕方向正對著洗手台。
看見她們回頭，周可可將手機放下。
「姐姐。」
林辰走出去。
「你拍什麼？」
「沒拍你。」
「那拍什麼？」
「走廊。」
「走廊值得你開人像模式嗎？」
陳夢瑤從後面跟出來。
周可可笑了笑。
「夢瑤姐，你怎麼也這麼敏感？」
「我敏不敏感不重要。」
「把相冊打開。」
「憑什麼？」
「因為你剛才鏡頭對著女生廁所門口。」
走廊里剛好有兩名女生經過。
聽見這句話，都停了一下。
周可可臉色變了。
「我沒有拍廁所。」
「那就打開相冊證明。」
「這是我的隱私。」
「你拿隱私當理由，偷拍別人時怎麼不想？」
陳夢瑤聲音不大。
卻足夠讓附近的人聽見。
周可可將手機握緊。
「我只是拍姐姐和你。」
「那就不算偷拍了？」
「我又沒發出去。」
「刪掉。」
「姐姐都沒說什麼。」
林辰道：
「刪。」
周可可看著他。
「你最近怎麼總跟林辰在一起？」
「和你無關。」
「媽媽知道嗎？」
「更和你無關。」
周可可的視線在兩人之間轉了一圈。
「我只是擔心姐姐。」
陳夢瑤在旁邊說道：
「你擔心人的方式挺特別。」
「先拍照，再到處問，最後告訴別人你是為了她好。」
「下次要不要印成海報貼公告欄？」
經過的女生沒忍住笑了一聲。
周可可臉色更難看。
她低頭操作手機。
「刪了。」
陳夢瑤伸手。
「最近刪除。」
「你別太過分。」
「照片沒發出去，刪了也沒損失吧。」
「我說刪了就是刪了。」
周可可轉身想走。
陳夢瑤往前一步，擋住她。
「你今天不清最近刪除，我就找老師。」
「你去啊。」
「行。」
陳夢瑤拿出手機。
「剛才經過的兩個人都能證明你對著女生廁所方向拍照。我們現在去找年級老師，順便讓老師檢查相冊。」
周可可終於停住。
她重新打開手機。
相冊里不止一張。
剛才洗手台外的照片。
辦公室走廊里，林辰和蘇晚晴隔著公告板說話的照片。
還有舊圖書館附近的遠景。
角度都很遠。
畫面里沒有過分親密的動作。
卻足夠被人配上別的解釋。
陳夢瑤看完，臉色徹底冷下來。
「全部刪。」
周可可一張張刪除。
再打開最近刪除，清空。
「可以了嗎？」
「雲相冊。」
「沒開。」
「聊天軟體呢？」
「我沒發。」
「給誰都沒發？」
「沒有。」
周可可回答得很快。
陳夢瑤盯著她。
片刻後讓開路。
「最好沒有。」
周可可收起手機。
走過林辰身邊時，她低聲說：
「姐姐，你為了林辰，讓外人這麼對我？」
林辰回答：
「她不是外人。」
周可可腳步停了一下。
沒有回頭。
她徑直往樓梯走。
陳夢瑤站在原地。
「你這句話容易讓人誤會。」
「什麼？」
「她不是外人。」
「朋友不算外人吧。」
「你以前不會這麼說。」
「那以前怎麼說？」
「以前你會說，夢瑤有她自己的判斷。」
林辰想了想。
「這個說法挺像蘇晚晴。」
陳夢瑤轉頭。
「你就是蘇晚晴啊。」
「我的意思是，挺像我。」
這個補救很生硬。
好在上課鈴響了。
陳夢瑤沒有繼續追。
她拉住林辰往一班走。
「以後周可可再拍你，先告訴我。」
「你準備一直幫忙？」
「我不是幫你查助學金。」
陳夢瑤強調：
「我只是不喜歡偷拍。」
「明白。」
「還有你和林辰。」
「怎麼？」
「少對暗號。」
「知道了。」
「有事就在我面前說題。」
「你不怕聽見？」
「聽不懂我會自動當成數學。」
兩個人回到一班。
另一邊，周可可下到教學樓一層。
她站在樓梯背面的陰影里，重新拿出手機。
相冊已經清空。
最近刪除也沒有照片。
可在陳夢瑤攔住她以前，她已經將辦公室走廊那張和舊圖書館那張發進了一個聊天框。
對方備註只有兩個字。
【阿姨。】
周可可在輸入框裡寫：
【阿姨，姐姐最近總和八班的林辰單獨見面。】
她停頓了一下。
又補了一句：
【我本來不想多說，可學校里已經有人在議論了。】
發送。
聊天框頂部很快顯示：
【對方正在輸入。】
收件人是蘇慧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