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勤處位於綜合樓一層最裡面。
門口堆著幾張待修的課桌,一把缺了靠背的椅子倒扣在牆邊。辦公室里有股機油、灰塵和舊木頭混在一起的味道。
高師傅正在修一個壞掉的抽屜鎖。
聽見老張說明來意,他放下螺絲刀。
「查資料室備用鑰匙?」
「上周三下午。」老張說。
「有沒有人取用過?」
高師傅從資料櫃底層取出一本硬殼登記冊。
封面已經卷邊。
每一頁按照日期記錄鑰匙編號、借用時間、借用人和歸還時間。
資料室鑰匙的編號是J-17。
上周三有一條記錄。
【借出時間:16:18。】
【歸還時間:16:36。】
【借用人:李敏。】
李敏就是複印室的李老師。
老劉問:
「她自己簽的?」
高師傅戴上老花鏡。
「不是她的字。」
「誰代簽?」
備註欄里寫著一行較小的字:
【替李老師送補充材料。】
後面是一個學生姓名。
周可可。
林辰看見那三個字時,沒有表現出意外。
蘇晚晴的視線則在歸還時間上停了一下。
十八分鐘。
從後勤處拿鑰匙,走到資料室,打開門,放下材料,再回來歸還。
時間足夠。
也不算長得異常。
老張問高師傅:
「你記得她嗎?」
「有點印象。」
高師傅拿起登記冊。
「挺有禮貌的一個女生,說二班有學生臨時補助學金材料,李老師在複印室忙,讓她幫忙把資料袋送進去。」
「李老師本人來過嗎?」
「沒有。」
「你為什麼把鑰匙給學生?」
「她拿著李老師的工作牌。」
高師傅皺眉。
「工作牌後面夾了一張便簽,寫著讓她送材料。」
「便簽還在嗎?」
「早扔了。」
「工作牌呢?」
「還給她了。」
「你看清是李老師的嗎?」
「照片、名字都對。」
「學生為什麼拿著老師的工作牌?」
高師傅有些不自在。
「她說李老師怕我不放鑰匙,臨時讓她帶來證明。」
「以前也有學生幫老師取鑰匙?」
「但助學金材料室不應該。」
老張的語氣沉了些。
高師傅沒有反駁。
「是我疏忽。」
「那天事情多,舊實驗樓又剛報修,我就沒多想。」
林辰問:
「周可可歸還鑰匙時,手裡還有材料袋嗎?」
「沒有。」
「她一個人回來?」
「好像是。」
「好像?」
「我中間出去接了個電話。」
高師傅回憶。
「回來時鑰匙已經放桌上,她在登記冊寫歸還時間。」
蘇晚晴問:
「後勤走廊有監控嗎?」
「有。」
「錄像在?」
「在。」
這個回答讓所有人都安靜了一下。
複印室監控壞了。
資料室內部沒有監控。
可後勤處門口的走廊監控是好的。
高師傅打開電腦。
監控錄像不能由學生隨便看。
老張讓兩人等在辦公室外,自己和老劉留在裡面核對。
走廊很窄。
牆上掛著水電報修流程和消防器材檢查表。
林辰靠在窗邊。
蘇晚晴站在兩張待修課桌旁。
「你前世知道是她嗎?」林辰低聲問。
「不知道。」
「公開通報只寫流程疏漏?」
「嗯。」
「周可可後來也沒被提到?」
「沒有。」
蘇晚晴看著後勤處緊閉的門。
「有可能她只是送材料。」
「鑰匙是她拿的。」
「拿鑰匙不代表換材料。」
「但她有機會。」
「機會不是證據。」
這句話最近他們已經說過很多次。
林辰說道:
「你現在越來越像趙主任。」
蘇晚晴看了他一眼。
「我是在避免和趙主任一樣。」
「什麼意思?」
「他用『沒有證據』壓下調查。」
「我們不能用『她看起來可疑』直接認定結果。」
林辰想了想。
「有道理。」
「你答應得這麼快?」
「合作以後要聽證據負責人。」
「只有證據安全聽我的。」
「你現在也在說證據。」
「別鑽規則空子。」
辦公室門開了。
老張走出來。
「錄像看到了。」
「周可可四點十八分拿走鑰匙。」
「四點二十一分從後勤走廊離開。」
「四點三十五分回來。」
「期間有沒有其他人?」
「沒有拍到。」
監控只覆蓋後勤處門口。
從這裡到資料室的那段走廊,仍舊沒有畫面。
老劉站在後面。
「先找周可可。」
周可可被叫到後勤處時,正值午休。
她不是一個人來的。
二班班主任陪著她。
進門以後,她先看見林辰。
隨後又看見蘇晚晴。
「姐姐也在?」
林辰道:
「老師找你。」
周可可沒有立刻進去。
「你們兩個怎麼總在一起?」
「先回答老師的問題。」老張說。
幾個人進入辦公室。
高師傅將鑰匙登記冊放在桌面。
「上周三,你拿過資料室備用鑰匙?」
周可可看了一眼簽名。
「拿過。」
「為什麼?」
「幫李老師送材料。」
「什麼材料?」
「二班學生補交的助學金申請。」
「誰讓你送?」
「李老師。」
站在旁邊的李老師搖頭。
「我沒有讓你拿鑰匙。」
周可可轉向她。
「老師,您當時在複印材料。」
「我問放在哪裡,您說資料室。」
「我沒有給你工作牌。」
「工作牌就在桌上。」
「那張便簽呢?」
「您寫給後勤老師的。」
李老師臉色變了。
「我沒有寫。」
周可可沒有慌。
她只是沉默兩秒。
「那可能是我記錯了。」
老劉問:
「你記錯了什麼?」
「也許工作牌不是李老師給我的。」
「那是誰給的?」
「二班申請材料的同學。」
二班班主任皺眉。
「學生手裡為什麼會有李老師的工作牌?」
「我不知道。」
周可可說道:
「她讓我幫忙,我就幫了。」
「具體是誰?」
「蔣露。」
這個名字再次出現。
二班班主任立即說:
「蔣露那天下午請假去醫院,沒有來學校。」
周可可的表情終於停頓了一下。
「可能不是她。」
「你連讓你送材料的人是誰都記不清?」
「那天複印室有好幾個人。」
周可可抿了抿唇。
「我只是幫忙送一趟東西。」
「怎麼會想到有人材料被換了?」
她看向林辰和蘇晚晴。
「而且,姐姐和林辰為什麼一直查我?」
「你們自己的照片被人看見,就想找別的事轉移注意嗎?」
老張道:
「現在問的是資料室。」
「可他們總在一起是真的吧。」
周可可拿出手機。
「阿姨昨晚也問我,他們最近到底在做什麼。」
林辰看向她。
「你把照片發給我媽了。」
「我只是擔心你。」
「又是擔心。」
「姐姐,你最近月考退步,跟八班男生越來越近,還總在沒有人的地方見面。」
「我告訴阿姨有什麼錯?」
「助學金材料的事和這些無關。」老劉打斷。
周可可卻繼續道:
「怎麼無關?」
「他們兩個一起查老師、問同學、跑資料室。」
「萬一只是拿這件事當藉口見面呢?」
二班班主任提醒:
「周可可。」
「不要說無關的話。」
「我沒有說謊。」
周可可眼眶微微發紅。
「我確實拿過鑰匙。」
「但我只把一個材料袋放進資料室門口的筐里,放完就出來了。」
「我沒碰八班和一班的東西。」
「證據呢?」蘇晚晴問。
周可可看向「林辰」。
「你有什麼資格問我?」
「八班學生關心八班的材料。」
「那姐姐呢?」
「她不是八班的。」
「她為什麼每天陪著你?」
「你們敢說不是在早戀嗎?」
辦公室里沒人接她的話。
因為這個問題本身沒有必要回答。
否認早戀,也不能證明她沒碰資料。
承認關係近,也不能證明材料調查無效。
林辰說道:
「資料室鑰匙在你手裡十四分鐘。」
「一班和八班被替換的材料,都是那天下午進資料室。」
「這是事實。」
「你有沒有動,老師會繼續查。」
「別把照片當答案。」
周可可盯著他。
她像是第一次發現,蘇晚晴不再會因為蘇慧蘭三個字立刻後退。
片刻後,她把手機收回去。
「好。」
「那就查。」
「可如果最後證明和我沒關係,姐姐是不是也該解釋一下,你為什麼天天和林辰單獨見面?」
她轉身走出後勤處。
經過走廊拐角時,腳步忽然慢了。
老張正在裡面與二班班主任繼續談話。
林辰和蘇晚晴暫時留在門外。
蘇晚晴手裡拿著鑰匙登記冊的空白複印頁,正指出上面的時間。
林辰低頭靠近一些,想看清她圈出的數字。
窗外陽光落進來。
從周可可的位置看,兩個人幾乎肩膀挨著肩膀。
林辰伸手去接那張紙。
蘇晚晴恰好抬手。
錯開的角度里,像是他握住了她的手腕。
周可可沒有出聲。
她舉起手機。
鏡頭越過半開的門框,將兩個人框在一起。
「咔嚓。」
她又拍下了一張錯位照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