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鎖卡住了。」
蘇晚晴又將把手往下壓了一次。
金屬鎖舌在門框裡摩擦,發出短促的「咔」聲,卻沒有完全縮回去。
門只向外晃了不到半厘米。
隨後重新彈回原位。
林辰走到旁邊。
「剛才已經試過了。」
「你力氣用得太穩。」
「開門還要不穩?」
「有些老鎖得晃一下。」
「別踹。」
「我什麼時候說要踹了?」
「你剛才往後退了一步。」
「我只是準備借力。」
「借力以後呢?」
林辰握住門把手。
「文明開門。」
他向下壓住把手,一邊推門,一邊輕輕往上提。
門框跟著響了兩聲。
門沒有開。
蘇晚晴站在旁邊看了一會兒。
「你的文明方法沒用。」
「至少門還完整。」
「本來就是完整的。」
「現在也是,這就叫成功保住底線。」
蘇晚晴沒接這句。
她彎腰看鎖舌的位置。
辦公室門用了很多年,門框邊緣已經有些變形。剛才被風猛地帶上,鎖舌斜著卡進了凹槽,現在把手能動,門卻無法打開。
「得從外面抬門。」她說。
「外面沒人。」
「老師會回來。」
「要是會議開一個小時呢?」
「那就等一個小時。」
林辰回頭看了一眼掛鍾。
晚自習已經開始。
辦公室里雖然有暖氣,但他們誰都沒有帶晚飯。桌上倒是有老劉沒吃完的半包餅乾,只不過包裝已經開了幾天,袋口還夾著一支紅筆。
林辰盯了兩秒。
「你在看什麼?」蘇晚晴問。
「沒什麼。」
「別吃老師的餅乾。」
「我沒準備吃。」
「你剛才在判斷能不能吃。」
「我只是看見了。」
「你看見的東西很多。」
「那也不代表都想吃吧。」
林辰將視線移回門鎖。
「手機有信號嗎?」
蘇晚晴拿出手機。
屏幕右上角只有一格。
年級辦公室位於教學樓中間,外牆厚,信號一直不好。
她給老劉打電話。
電話沒有撥出去。
林辰也試著聯繫老張。
屏幕轉了半天,最後顯示發送失敗。
「辦公室有座機。」他說。
「在最裡面。」
兩人繞過桌子。
座機放在英語老師桌角。
蘇晚晴拿起聽筒。
沒有聲音。
電話線被拔了。
線頭垂在桌後,旁邊貼著一張便利貼:
【線路故障,等後勤處理。】
林辰看完,輕輕吸了口氣。
「這個辦公室和舊實驗樓是不是同一批修的?」
「差不多。」
「學校最近應該把這裡也檢查一下。」
「等出去再建議。」
「現在也可以寫張報修單。」
「寫完怎麼交?」
「從門縫塞出去。」
蘇晚晴看向門下。
門縫很窄。
連一支粉筆都未必塞得過去。
「你可以試試。」
「我只是提供方案。」
「沒有可執行性。」
「方案初稿都有調整空間吧。」
蘇晚晴正準備說話,走廊外忽然傳來腳步聲。
鞋底落在地磚上,不快。
正在往辦公室靠近。
兩人都停下來。
林辰下意識走到門邊。
蘇晚晴卻先看向桌面。
他們剛才為了比對材料,將舊試卷、情況說明和家長會記錄鋪了半張桌子。
老師回來看到他們還在討論這些,最多再問幾句。
可如果來的是其他學生,就麻煩了。
尤其那些標著兩人名字、被按「以前」和「現在」重新排過的卷子,根本無法解釋為什麼要這麼分。
「先收。」蘇晚晴說。
林辰已經拿起左邊一摞試卷。
走廊外的人停在門口。
門把手被從外面壓了一下。
鎖舌又響一聲。
「裡面有人嗎?」
陳夢瑤的聲音隔著門板傳進來。
林辰手裡的卷子頓了一下。
「有。」
外面安靜了半秒。
「晚晴?」
「嗯。」
「門怎麼鎖了?」
「鎖壞了。」
「你一個人在裡面?」
這個問題問得很快。
林辰看向蘇晚晴。
蘇晚晴沒有替他回答。
「林辰也在。」他說。
門外又沒聲了。
這次停得更久。
「你們兩個被鎖在年級辦公室里了?」
陳夢瑤的語氣很難形容。
不像誤會。
更像暫時不知道應該先問為什麼,還是先找人開門。
林辰說道:
「老師讓我們整理材料。剛才風把門帶上,鎖舌卡住了。」
「真的?」
「什麼叫真的?」
「我就是確認一下。」
陳夢瑤又壓了兩次把手。
「確實打不開。」
「你往上抬一下門。」
「怎麼抬?」
「握住把手,往上提,再往外拉。」
「你剛才是不是已經試過了?」
「裡面和外面的受力不一樣。」
門被向上抬了一點。
鎖舌依舊卡著。
陳夢瑤鬆開手。
「還是不行。」
「那去找老師吧。」
「值班辦公室沒人。」
「老張和老劉在開會。」
「我知道。」
陳夢瑤站在門外。
「我去教務處找人。你們別亂弄鎖啊,萬一直接壞在裡面,更難開。」
林辰問:
「什麼叫壞在裡面?」
「鎖芯掉下來,或者把手斷了。」
「你怎麼知道?」
「我家儲物間壞過。」
「最後怎麼開的?」
「找人拆門。」
林辰看向辦公室的木門。
「學校應該不至於拆吧。」
「那得看你們文明開門的結果了。」
陳夢瑤顯然聽見了剛才的動靜。
林辰沒再解釋。
腳步聲重新響起。
她走出幾步,又折回來。
「晚晴。」
「怎麼了?」
「你們真的是在整理材料吧?」
「嗯。」
「沒有干別的?」
林辰一時沒明白。
蘇晚晴卻將一摞試卷放回文件夾。
她隔著門說:
「只有老師交代的材料。」
陳夢瑤聽見林辰的聲音,遲疑了一會兒。
「行吧。」
「我去找人。」
腳步聲終於遠去。
辦公室恢復安靜。
林辰低頭看了看懷裡的舊卷。
「她剛才是什麼意思?」
「你聽不出來?」
「我只是覺得她問得很多。」
「因為你們在傳早戀。」
「是我們。」
「現在外面認為的是你們。」
蘇晚晴提醒。
林辰想了一會兒。
「好像更複雜了。」
「先整理。」
陳夢瑤隨時會帶老師回來。
桌面必須儘快恢復原樣。
林辰把自己懷裡的試卷放到左邊。
蘇晚晴立即抽走最上面一張。
「這是林辰開學前的卷子。」
「名字寫著林辰,放右邊?」
「老師原來按照班級裝的。」
「那得分一班和八班。」
「還要按時間。」
「沒必要這麼細吧。」
「老師回來以後要繼續對照。」
蘇晚晴將文件夾打開。
「開學以前的原始樣本放下面,開學後的說明放上面。」
「家長會記錄單獨一層。」
「助學金情況說明放最外面。」
林辰手裡還抓著三份試卷。
「你慢一點。」
「老師馬上回來。」
「就是因為快,才容易放錯。」
他說完,將一張情況說明遞給她。
「先按時間排,別看名字。開學前放左邊,開學後放右邊,最後再分班。」
幾乎在同一刻,蘇晚晴把一沓卷子塞進檔案盒。
「差不多能放回去就行吧,老師又不會拿尺子量紙邊齊不齊。」
兩句話一前一後撞在一起。
辦公室里靜了兩秒。
林辰捏著紙。
蘇晚晴的手還壓在檔案盒邊緣。
「你剛才說什麼?」林辰問。
「讓你快一點。」
「後面那句。」
「老師不會量紙邊。」
「不是。」
「差不多能放回去就行?」
蘇晚晴鬆開檔案盒。
「有問題嗎?」
「這話比較像我。」
「哪句話都可以像你。」
「我以前經常說,能用就行。」
「王磊說過。」
「他連這個也告訴你?」
「你上次用膠帶補錯題本時也說過。」
「那是進入我身體以後聽見的。」
「所以我會說不奇怪。」
蘇晚晴看著他。
「倒是你,什麼時候開始習慣先按時間排了?」
林辰低頭繼續整理。
「被你影響。」
「我沒有教你這句話。」
「你整理所有東西都按時間。」
「觀察出來的?」
「很難看不出來吧。」
「你以前整理林辰的卷子,也先按時間。」
「因為基礎問題要看前後變化。」
「你現在說話也越來越像我。」
「你不也一樣嗎?」
兩個人一邊爭論,一邊將材料重新放回文件夾。
誰都沒有再提那兩句脫口而出的話。
可動作明顯慢了。
他們早已不只是知道對方的習慣。
有些表達已經自然進入了自己的語言。
自然到說出口以前,根本沒有經過選擇。
走廊遠處傳來一陣模糊的說話聲。
陳夢瑤大概找到人了。
林辰加快動作。
「先把桌面清出來。」
「這個檔案盒放哪?」
「原來的架子。」
「太高了。」
「我來。」
蘇晚晴抱起檔案盒。
林辰看了一眼現在這具男生身體的身高。
「你確實比我方便。」
「這是你的身體。」
「所以我說方便。」
「你在嫌自己的身體矮?」
「我現在嫌的是這具身體夠不到架子。」
「蘇晚晴不矮。」
「和林辰比還是——」
林辰及時停住。
差點又繞到身份問題上。
蘇晚晴沒有追。
她把檔案盒舉上最上層。
架子本來就塞得很滿。
最裡面還有一隻灰色紙盒。
蘇晚晴將新盒子往裡推時,灰盒底部忽然塌了一角。
「等一下。」
林辰伸手去扶。
已經來不及。
紙盒向外一歪。
封口的棉線斷開。
一摞標著「學生原始材料」的舊卷與草稿,從架子上整個滑了下來。
紙張擦過櫃門。
落在桌上、椅子上和地面。
其中幾張被辦公室尚未關嚴的窗戶吹起,翻著頁飄到門邊。
兩人的舊試卷散了一地。